军区招待所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千万条流苏,将光怪陆离的影子投射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水和陈年白酒混合的味道,衣香鬓影间,推杯换盏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场为了庆祝“西北防线加固工程”圆满竣工而举办的庆功宴,但林浅浅知道,这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旗袍,挽着霍骁的手臂,缓缓步入会场。霍骁腰杆笔直,那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衬得他越发英挺,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透着一股只有林浅浅能感知的紧绷。
“放轻松。”林浅浅侧过头,借着整理发髻的动作,在他耳边低语,“都在按计划进行。”
霍骁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正在主席台前谈笑风生的周副部长身上。
“周副部长今天心情不错。”霍骁淡淡地说。
“那是自然,晋升令马上就要下来了。”林浅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并未在周副部长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主席位的那张高背皮椅上。
借着霍骁与一位老战友寒暄的空档,林浅浅走了过去。
“周夫人,您看这位置安排还满意吗?”一名服务员模样的小伙子凑过来,正是之前在医院出现过的小刘,此刻化身为招待所的服务员阿强。
“挺好的。”林浅浅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椅背的边缘,“辛苦了。”
就在指尖触碰到真皮椅面的瞬间,一股冰冷而焦躁的情绪如同电流般顺着手指窜入她的脑海。
那种感觉很杂乱,像是一团乱麻。
*“必须快……不能拖……”*
*“晋升令下周就到,在那之前必须把霍骁这颗钉子拔掉……”*
*“文件……文件一定要万无一失……”*
林浅浅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借着整理桌布的动作,掩盖住那一瞬间的眩晕。周副部长很急,他在害怕,这种焦躁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阿强,”林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看似在询问菜品,实则传递着信息,“酒水准备好了吗?”
阿强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是极度紧张的表现。他递上一块折叠整齐的餐巾,借着林浅浅接过的一瞬间,飞快地塞了一张小纸条在她手心。
“准备好了,但……”
林浅浅迅速将纸条攥在手心,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霍骁。
霍骁正被几个军官围着敬酒,但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视线一直锁定着那个正在角落里抽烟的秦秘书。
“怎么了?”林浅浅走过去,假装帮他整理衣领。
“那个姓秦的,有点不对劲。”霍骁低声说,“刚才一直在看表,而且嘴一直在动,像是在背什么东西。”
“他在背台词。”林浅浅冷笑一声,“周副部长让他演一出好戏,大概是在等你落座后,当众揭发什么‘机密’。”
“呵,剧本都写好了?”
“不仅写好了剧本,连道具都准备好了。”林浅浅目光微转,看向秦秘书脚下的地毯,“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霍骁心领神会。
他端起酒杯,装作有些醉意,摇摇晃晃地向秦秘书走去。
“秦秘书!今晚高兴,咱们走一个!”
霍骁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他快步走过去,在路过秦秘书身边时,脚下一个踉跄,手肘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立式烟灰缸上。
“哐当!”
沉重的金属烟灰缸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烟灰撒了一地,烟头滚落得到处都是。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霍骁一边道歉,一边弯腰去扶烟灰缸,顺便一脚踩在了秦秘书脚边的地毯边缘。
秦秘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刚想发火,却被霍骁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瞪了回去。
“没事,没事。”秦秘书强压着火气,弯腰帮忙捡烟灰缸。
林浅浅趁机走上前,蹲下身帮忙收拾。她的手按在了地毯的一角。
就在那一瞬间,秦秘书那股强烈的、带着怨毒和恐惧的情绪扑面而来。
*“一定要咬死……就说他私下交易……”*
*“台词是……霍骁曾于八十年代私自倒卖过军用图纸……”*
*“一定要自然,不能结巴……”*
林浅浅心中冷笑。原来是倒卖图纸,这罪名扣得可真大,足以让霍骁万劫不复。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低声对霍骁说:“验证了。倒卖图纸的罪名。那个秦秘书现在紧张的像个拉了弦的手雷。”
霍骁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宴会开始了。
觥筹交错间,林浅浅借口去补妆,离开了宴会厅。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她锁上隔间的门,迅速打开阿强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酒里加了料,专门针对心血管的慢性毒药。文件在通风口。”*
林浅浅将纸条冲进下水道,然后洗了把脸,抬头看向洗手间上方的通风口。
那是一个老式的百叶窗通风口,平时很少人会注意。她踮起脚尖,假装整理头发,借着镜子的反光观察。通风口的百叶片上,有一处极细微的划痕,那是新鲜的。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手包里拿出一把小镜子,塞进通风口的缝隙里。
透过镜子的折射,她看见通风口里面塞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布包,正是之前细纲里提到的“管道维修包”。
那是周副部长藏在那里的“证据”。
她没有贸然去取,而是记住了位置。
回到宴会厅时,周副部长正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准备致辞。
林浅浅径直走向阿强负责的酒水台。
“阿强,周副部长的酒醒好了吗?”她问道,手指轻轻搭在阿强的托盘上。
阿强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看她:“醒……醒好了。”
林浅浅扫视了一圈,发现托盘上只有两杯红酒,一杯是给周副部长的,另一杯显然是预备给霍骁的。
“这杯给霍营长吧。”林浅浅端起那杯加了“料”的红酒,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像是无意间碰到了旁边的酒架。一瓶刚开盖的红酒轻轻晃动,瓶口擦过她的手腕,几滴深红色的液体落入了旁边那杯原本给周副部长的酒杯里。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枇杷提取液,混合了特殊的植物酶。
“哎呀,不好意思。”林浅浅连忙道歉,“快,给周副部长换一杯。”
她借着慌乱,迅速将两杯酒的位置调换。
阿强愣了一下,但看到林浅浅那坚定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
林浅浅端着那杯原本属于周副部长、现在却加了“料”的酒,走向了主席台。路过吊灯下方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华丽的水晶吊灯。
那璀璨的光芒下,她看见了灯罩金属边框上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光。
那是她之前布下的“陷阱”。
她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了吊灯下方的桌角,然后假装要去整理裙摆,迅速从手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那是她从通风口取出的伪造文件,已经被她掉包成了真正的账目。
她猛地一挥手,信封如同飞镖一般,精准地塞进了吊灯上方的一个装饰夹层里。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只有水晶吊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