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来苏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惨白的灯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
急救室的红灯还在亮着,但林浅浅知道,里面的人已经只是一具躯壳了。秦秘书吞服的是一种针对神经系统的剧毒,发作速度极快,哪怕华佗在世也难救回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演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倒就倒了?”霍骁站在急救室门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焦躁,正好挡住了想要往里冲的几个周副部长的随从。
“霍营长,我们也不清楚,秦秘书可能是太紧张了……”随从头头擦着汗,眼神却一直往门缝里瞟。
“让开!都让开!”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副部长满脸怒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的警卫员试图推开霍骁,却被霍骁那铁塔般的身躯挡了回去。
“周副部长,您来了。”林浅浅快步迎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苍白,“秦秘书他……还在抢救。”
周副部长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急救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此时医生正好出来摘口罩,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行了。毒气攻心,准备后事吧。”
周副部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他眼中的那股狠戾并没有掩饰住,反而因为秦秘书的死而变得更加焦躁。秦秘书是他的一条重要线狗,现在死无对证,虽然能堵住嘴,但也断了一条线索链。
“胡闹!简直是胡闹!”周副部长猛地转身,指着霍骁的鼻子,“在宴会上闹事,现在人也没了,霍骁,这就是你立功的表现吗?”
“周副部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霍骁冷哼一声,“秦秘书是突发恶疾,跟我有什么关系?倒是您,这么急着要接管尸体,是不是怕查出点什么来?”
“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林浅浅突然身子一软,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踉跄着扶住了担架车——那是护士刚推出来准备运往太平间的。
“哎呀……”
她低呼一声,手“不经意”地按在了秦秘书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又被撕扯得有些凌乱的衬衫上。
指尖触碰到第二颗纽扣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
那纽扣的材质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塑料,摸上去有一种特殊的阻尼感。而且,在纽扣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不像是模具浇筑的瑕疵,倒像是人工刻上去的。
林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顺势蹲下身,假装去捡掉落的手帕,手指极快地在那纽扣上摸索了一下。
确实有字。
那是在纽扣内侧,极其微小的凸起。
“霍骁,别吵了。”林浅浅站起来,声音虚弱,“秦秘书已经……我们还是让他安息吧。周副部长,能不能让我们送他最后一程?毕竟也是为了工作……”
周副部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凄惶,眼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行了,都散了吧。”周副部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把人送去太平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特别是你们两个!”
说完,他带着警卫员转身就走,似乎是去处理后续的麻烦。
霍骁看了一眼林浅浅,林浅浅冲他极其隐蔽地眨了眨眼,手指在衣领处轻轻点了一下。
霍骁立刻心领神会。
“站住!”
霍骁突然大喝一声。
周副部长吓了一跳,回头怒视:“霍骁,你还要干什么?”
“周副部长,人虽然没了,但规矩不能坏。”霍骁走上前,挡住了那几个准备推车的护士,“按照规定,在审查期间死亡的嫌疑人,必须经过宪兵队的验尸程序。这车,我们得推去宪兵值班室。”
“放屁!他是后勤部的干部,归我管!”
“现在不归了!”霍骁一把抓住担架车的扶手,双方瞬间僵持起来。
趁着这混乱的一刻,林浅浅迅速侧身,挡住了周副部长那边的视线。她的手飞快地从发间抽出发卡,在那枚纽扣的缝隙里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淹没在争吵声中。
纽扣背面的一层极薄的夹层被撬开了。
林浅浅的手指极其灵活,从里面夹出了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胶卷,然后迅速塞进了袖口的暗袋里。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
“好!好你个霍骁!”周副部长气得浑身发抖,“我看你是要造反!警卫员!把人给我拉开!”
几个警卫员冲上来,就要动手。
霍骁眼疾手快,猛地一推担架车。轮子滚过地面的震动传导过来,他借势一脚踢在担架车的底座上。
“砰!”
担架车猛地向周副部长的方向滑去。
周副部长慌忙后退,结果踩到了地上的输液管。
“啪!”
输液瓶摔得粉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药水瞬间打湿了地面。
“哎哟!”周副部长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林浅浅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胶卷顺着袖口滑落,正好掉进了旁边排水沟的格栅孔里。
那里是急诊室用来排污水的,深不见底。
糟了。
林浅浅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突然尖叫一声,扑向旁边正在维持秩序的一个小护士:“护士!小心脚下!”
她一把扶住那个小护士,两人撞在一起。借着搀扶的动作,林浅浅的手极其自然地拂过小护士白大褂的口袋。
指尖传来硬邦邦的触感。
是一支钢笔。
她迅速用两根手指夹住钢笔,顺势把手缩回自己的袖子里,然后一脸歉意地扶稳小护士:“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太挤了。”
小护士脸红红的,完全没注意到口袋里的钢笔已经不见了。
“都给我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走廊尽头传来。
老将军带着宪兵队赶到了。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老将军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周副部长身上,“老周,你也消消气。霍骁是在执行公务。人虽然没了,程序还是要走的。把尸体带走,验尸报告出来前,谁也不许插手。”
周副部长咬着牙,狠狠地瞪了霍骁一眼,拂袖而去。
林浅浅站在人群后,轻轻按着胸口,那里有一支钢笔,袖口里原本藏着胶卷的位置空空如也。
但她并没有慌张。
刚才掉进排水孔,或许比带在身上更安全。周副部长再嚣张,也不敢当着老将军的面去搜下水道。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支顺来的钢笔,指腹摩挲过笔帽。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三角形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