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宿舍楼里静悄悄的。
林浅浅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了那一小块桌面。
她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那是她刚才从瓷片上拓印下来的三角符号。在那张纸上，她还画了另外两个符号：一个是钢笔笔帽上的，一个是秦秘书纽扣上的。
她将三个符号重叠在一起。
奇迹发生了。
当这三个符号完全重合时，那些原本独立的线条竟然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图形。
那不是简单的三角形，而是一个立体的坐标轴。三个顶点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位，而在图形的中心，是一个清晰的经纬度交叉点。
“西北……北纬40度，东经95度……”
林浅浅低声念出那个坐标。
霍骁正趴在旁边的床上，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形图。他听到这个坐标，迅速在地图上标点。
“在这儿。”霍骁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这一带是无人区，地图上显示是一片戈壁滩。但是你看等高线……”
他指着那个圈周围密集的线条：“这里有一个废弃的通风井，通往地下深处。而且……”
霍骁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眉头紧锁。
“怎么了？”
“这条路……”霍骁指着地图上一条极其隐蔽的虚线，“这条路线，和当年老将军带兵打仗的路线是完全重合的。”
“老将军？”林浅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瓷片上的符号，想起了白天宴会上老将军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咚、咚、咚。”
很有节奏的三声敲门声。
林浅浅迅速将图纸收进抽屉，霍骁也坐直了身体，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
“谁？”
“是我，老张。”
是老将军的警卫员。
门开了，老将军披着一件军大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还没睡吧？”老将军的声音有些苍老，透着一股疲惫，“我看你们屋里灯还亮着。这是刚才熬好的中药，给你送点过来。这药补气安神，对浅浅的身体好。”
林浅浅连忙站起来：“首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亲自……”
“哎，顺路。”老将军走进屋，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白天的事，辛苦你们了。周副部长已经停职审查了，但他嘴很硬，很多事还没交代。”
他看着林浅浅，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刚才她藏图纸的抽屉。
“有些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老将军叹了口气，“年轻人，路还长，有些坎，得自己过。”
林浅浅心里一紧。老将军这话里有话。
“谢谢首长关心。”霍骁说道。
“行了，药趁热喝。”老将军摆摆手，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林浅浅突然开口：“首长，这药罐……挺别致的。”
老将军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里的药罐——那是一个老式的陶罐，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些岁月的划痕。
“是个老物件了。”老将军淡淡地说，“留着吧。”
他走了。
门关上后，林浅浅立刻锁上门。她把药罐从保温桶里拿出来，倒扣在桌上。
借着台灯的光，她看见了药罐底部的一圈刻痕。
那刻痕很深，像是用刀划上去的。那些杂乱的线条，乍一看像是磨损的痕迹，但如果配合刚才那个三角符号看……
林浅浅迅速拿出那张拓印纸，覆盖在药罐底部。
严丝合缝。
药罐底部的刻痕，正好是那个三角符号的镜像！
这意味着，如果把三角符号印在药罐底部，两者会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这是一个印章。”林浅浅低声说，“或者是……一把钥匙的模子。”
霍骁走过来，看着那个药罐：“老将军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在试探我们，还是在帮我们？”
“不管他是敌是友，这药……”林浅浅看着那一罐黑乎乎的药汁，“恐怕不能喝。”
霍骁点了点头，他拿起一根银筷子，探进药罐里搅了搅。
“看着没问题。”
“试一下。”林浅浅指了指旁边的地板缝隙。
霍骁端起药罐，假装手滑，“哗啦”一声，将滚烫的药汁泼在了地板上。
“滋滋滋——”
一股黑烟冒了起来。地板上的木漆瞬间被腐蚀掉了一层，露出了下面焦黑的水泥。
但这还没完。
那药汁渗入地板缝隙后，竟然引发了更深处的反应。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仿佛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灯突然熄灭了。
“停电了？”霍骁立刻拉开窗帘。外面的路灯也全灭了，整个大院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仅仅是停电。”林浅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黑暗，“这药汁引发了地下电缆的短路。这是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只有接触到特定的线路才会引发这种连锁反应。”
“老将军是故意的。”霍骁沉声道，“他在帮我们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林浅浅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蜡烛。她划亮火柴，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
借着这微弱的光，她看见霍骁正站在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而就在霍骁转身的瞬间，林浅浅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后——那是刚才老将军站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把椅子。
椅背上，搭着老将军刚才随手放下的军大衣。
大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里面的衬衫袖子。
在烛光的映照下，林浅浅清楚地看见，在那截袖口内侧，有一道陈旧的、蜿蜒的伤疤。
那伤疤的形状……
林浅浅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不是普通的刀疤或者枪伤。那是一道烧伤，皮肤扭曲纠结，形成的图案，赫然就是那个“深渊”图腾——两条蛇缠绕着一把剑。
老将军身上，为什么会有深渊的图腾？
他是深渊的人？还是……
林浅浅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桌角。
如果老将军是敌人，那刚才的一切——那杯摔碎的茶，那份及时的抓捕，甚至是这罐药，是不是都是更高明的表演？
“浅浅，怎么了？”霍骁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走过来问道。
林浅浅抬起头，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件大衣。
她深吸一口气，将火柴吹灭。
“没什么。”她在黑暗中低声说道，“只是觉得，这水越来越深了。”
她没有告诉霍骁关于伤疤的事。在这个时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如果老将军真的是那个隐藏最深的“幽灵”，那她必须独自面对这场风暴。
黑暗中，林浅浅摸到了口袋里那块刻着三角符号的瓷片。
瓷片冰冷，却仿佛在发烫。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50单元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