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紧接着涌来的是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的黄色气体，从通风口那破损的格栅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还没散尽的烟尘中显得格外诡异。
“是芥子气……不对，混合了氯气！”霍骁的鼻子极灵，那股刺鼻的味道刚一钻进鼻腔，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
周副部长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手里握着一把从消防柜里抢出来的消防斧，神情癫狂。他猛地一斧头劈在墙上，火星四溅。
“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周副部长嘶吼着，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都给我陪葬！”
随着他的动作，通风管道里传来了“咔哒”一声脆响。那是阀门被强行破坏的声音。
原本丝丝缕缕的毒气瞬间变成了喷涌而出的浓雾，借着空调的风力，迅速向整个宴会厅蔓延。
“咳咳……”
霍骁只觉得气管像是被火炭灼烧了一样，剧痛难忍。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回头看向林浅浅。
林浅浅没有动。
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按在地毯的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要抠进下面坚硬的大理石板里。
“浅浅！快走！”霍骁想要冲过去拉她。
“别……别过来……”林浅浅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颤音，“我在……找它们……”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她在感知，感知这栋大楼深处那些沉睡了无数年的微小生命——苔藓、孢子、真菌。
这栋老楼虽然翻新过，但地基下面的土壤里，埋藏着几十年的苔藓孢子。它们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唤醒。
“给我……长……”
林浅浅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金光。
霍骁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轰隆隆——”
那种声音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巨大生物苏醒时的低吟。宴会厅的大理石地板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道细小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周副部长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被疯狂取代。他高举着斧头，竟然不退反进，冲向了那正在喷涌毒气的通风管道，“我让你们长！我让你们挡路！”
他要彻底砸烂管道，让毒气瞬间充满整个大厅，让所有人都死绝！
“想都别想！”
霍骁怒吼一声，但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周副部长的斧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一根手腕粗细的、带着暗红色斑点的藤蔓，毫无征兆地从地板裂缝里射了出来。
“啪！”
藤蔓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精准地缠住了周副部长的脚踝。
“啊！”
周副部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拉力拽倒在地，斧头“哐当”一声飞了出去，滑到了霍骁脚边。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无数根爬山虎和野藤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下钻出来，它们无视毒气的腐蚀，疯狂地生长、交织，迅速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绿色大网，将那个还在喷吐毒气的通风口死死堵住。
“咳咳……”
林浅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生长，消耗的是她的生命力。
霍骁冲过去，一把扯下旁边鱼缸上的装饰窗帘，直接按进旁边的鱼缸里——那是宴会厅用来养观赏鱼的，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他将浸湿的窗帘布迅速捂在林浅浅的口鼻上，那是简易的防毒面罩，能为她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别怕，有我在。”
霍骁的声音在颤抖。他看见了林浅浅露在面罩外的头发，正在发生着骇人的变化。
原本乌黑发亮的秀发，从发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变成了刺眼的雪白。
那是能力过载的征兆。
“走……快走……”林浅浅推了推他，手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它们……只能撑一会儿……”
整栋大楼的管道都在轰鸣，那是因为植物在管道里疯狂生长，硬生生撑破了金属壁。植物的肺叶系统启动了，那些藤蔓正在拼命地吸收毒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但代价是，它们的寿命在极速流逝，几秒钟内就会枯死。
“想跑？没门！”
被缠在地上的周副部长还在疯狂挣扎，他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试图去点燃那些藤蔓。
霍骁眼神一凛，反手捡起地上的斧头，猛地扔了过去。
“砰！”
打火机被斧柄砸飞，周副部长惨叫一声，捂着手腕缩成一团。
“走！”
霍骁一把抱起浑身瘫软的林浅浅，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扇变形的安全门。
“砰！”
大门洞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霍骁抱着林浅浅冲了出去。
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林浅浅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仿佛听见了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那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深渊……欢迎觉醒者……”*
随后，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