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
林浅浅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还在昏迷中,但眉头一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霍骁坐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的手一直握着林浅浅的手,仿佛只要一松开,她就会彻底消失。
“霍营长,上级建议将林浅浅同志转往北京的专科医院。”特勤组组长站在门口,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这里的条件有限,而且她身上的……现象,需要更专业的研究机构介入。”
“不行。”
霍骁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却决绝。
“这是命令。”
“那让命令来找我签字。”霍骁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狼,“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她就只能待在这儿。谁敢动她,别怪我不客气。”
组长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下,没敢再说话,转身退了出去。
霍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外面是漆黑的夜。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窗帘的褶皱处,有一个极小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印记。
那是用某种特殊墨水留下的压痕。霍骁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感觉。
他把窗帘扯下来,对着灯光看去。
是一个三角形。
有人在监视。或者说,有人在标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霍营长!急诊室那边……那个叫老K的,快不行了!”护士惊慌地喊道。
老K?就是那个被抓来的、据说是周副部长司机的小个子男人?
霍骁心里一动,松开林浅浅的手,快步冲向急诊室。
急诊室里一片混乱。老K躺在床上,身体剧烈抽搐,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沫。医生正在给他做电击除颤,但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已经越来越平。
“让开!”霍骁推开医生,凑到老K面前。
老K的眼睛瞪得滚圆,眼角甚至裂开了,鲜血直流。他在看见霍骁的一瞬间,像是回光返照一样,那双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了霍骁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地掐进了霍骁的肉里。
“地……地底下……”
老K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极度的恐惧。
“谁在地底下?他们在干什么?”霍骁大声问道。
老K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手指在霍骁的掌心里拼命地划动着,指甲刮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一下。两下。横……竖……
那是一个十字。
然后,他在十字的四个端点,分别点了四个点。
做完这一切,老K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依然大睁着,死不瞑目。
霍骁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十字坐标,和之前在文件上看到的那个图,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他回到病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浅浅依然没有醒,但她的情况似乎有些变化。
她的指尖正在无意识地颤动,那种频率非常快,而且非常有节奏。每一次颤动,病床的金属支架就会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霍骁走过去,手按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
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这不是电流,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生物电信号。
就在这时,林浅浅的心电图突然乱了。
“滴——滴——滴——”
不是心跳停止的长鸣,而是一连串极快的高频波。
霍骁看向她的脸。她紧闭的双眼下方,眼珠在快速转动。她在做梦?不,她是在“看”。
与此同时,在林浅浅的意识深处,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展开。
她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是厚厚的土壤,头顶是坚硬的岩石。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眼睛上蒙着黑布的盲眼琴师,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二胡,琴弓不是马尾,而是一根发光的金属丝。
“铮——”
琴师拉动琴弓。
那金属丝划过空气,竟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随着声音的传播,脚下的土壤开始变得透明。一副巨大的、错综复杂的三维图谱在她眼前展开。
那是地下的管网。
无数条管道像血管一样延伸,汇聚向一个中心。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堡垒,就在这所医院的正下方!
“听到了吗?”盲眼琴师侧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林浅浅,“地脉在哭泣。”
林浅浅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琴师抬起手,指向了图谱的一个角落。
那里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叉号。
“去吧。”琴师的声音空灵而飘渺,“找到它。”
现实世界中,霍骁正紧张地盯着仪器。
突然,他感觉床铺下面有什么东西。
他单手撑着床沿,弯下腰,看向病床的底部。
病床的床板是实木做的,但底下有一个用于存放杂物的小隔层。
霍骁伸手摸向那个隔层的底板。
手指触碰到木板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那木板上有刻痕。
他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凑近观察。
火光照亮了床底。
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赫然刻着一个巨大的深渊图腾——两条蛇缠绕着一把剑。
而在图腾的正中心,被人硬生生地嵌入了一片黑色的植物标本。
那标本看起来像是一片枯萎的胡杨叶,但颜色却是死寂的黑色,仿佛被烧焦过一样。
霍骁伸手去扣那片叶子。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黑色叶片的一刹那,林浅浅在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眼圆睁,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完全变成了金色,眼底深处,仿佛有一株巨大的藤蔓正在疯狂生长。
第50单元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