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过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霍骁坐在病床边,手里攥着那把从床底抠出来的镊子,手背上青筋暴起。镊子尖端夹着那片黑色的植物标本,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被烧焦的蝉翼,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别怕,我在。”
霍骁低声对着昏迷中的林浅浅说道,声音沙哑。他借着床头那点微弱的灯光,将标本翻了个面。
动作突然停住了。
在标本背面那干枯的脉络之间,有一行极细的刻痕。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理,而是用高精度激光刻印上去的经纬度坐标。数字极小,若不是霍骁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N 34°12',E 108°56'*
这是一个坐标,而且离这里并不远。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博士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脑电图报告走了进来。她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安。
“霍营长,还没睡?”陈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给林浅浅同志做了一次全面的脑电波监测,结果……有点奇怪。”
霍骁不动声色地将标本夹进旁边一本泛黄的病历本里,合上封皮,抬头问道:“怎么了?”
“你看这个。”陈博士把报告递过来,指着上面一组异常起伏的波形,“这是刚才记录到的α波震荡。正常人在昏迷状态下,脑电波应该是平缓的,但她的波形频率非常快,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而且这种频率,和我刚才在实验室里检测那株黑色植物样本时的声波频率,惊人的一致。”
“共振?”霍骁眯起眼睛。
“对,就是共振。”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就像是这片标本是个信号发射源,而林浅浅的大脑是个接收器。它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量子纠缠。”
霍骁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浅浅。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满头白发散乱在枕头上。突然,她的手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那只原本无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白色床单。
“浅浅?”霍骁立刻握住她的手,想要安抚她。
但他发现林浅浅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手指死死扣进床单里,指甲都泛白了。
随着她的动作,那张原本平整的床单被扯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那些褶皱在灯光下投下阴影,竟然诡异地拼凑出了一个图案。
两条蛇,缠绕着一把剑。
深渊图腾。
“这是……”陈博士吓得后退了一步,捂住了嘴,“无意识行为?”
“她很难受。”霍骁松开林浅浅的手,迅速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但在远处的树梢上,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在闪烁。
那是无人机的镜头。
霍骁眼神一凛,没有直接拉上窗帘,而是假装去整理窗台上的花盆,顺手将那盆枯萎的绿萝往旁边挪了挪。花盆的阴影恰好投射在窗帘上,挡住了那个红点的视线角度,将病床的位置完美地遮蔽在死角里。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床边,重新拿起那本夹着标本的病历本。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病历本的瞬间,一股黑色的黏液突然从书页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滋滋——”
那黏液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瞬间将病历纸腐蚀穿了一个洞。黑色的液体在白纸上蔓延,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汇聚成了几个扭曲的字迹。
*三日后,码头。*
字迹显现的瞬间,林浅浅原本攥紧的手突然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陷进床垫里。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终于慢慢平缓下来。
霍骁看着那行即将消失的字迹,眼神冷得像冰。
三天后。码头。
这是邀请函,也是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