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阳光对于林浅浅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声音、气味和触感。
窗户开着，微风吹动了窗台上的那盆吊兰。
林浅浅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窗边。她的手搭在窗台上，指尖轻轻触碰着吊兰细长的叶片。
“嗡——”
又是那种震动。
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那是一种有规律的、机械般的低频震动。
*“轰隆隆……轰隆隆……”*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这震动都会准时响起。
那是洒水车的引擎声，正在大院的主干道上作业。但这震动顺着柏油路面传导到建筑地基，再顺着墙壁传到窗台，最后通过吊兰的叶片放大，钻进了她的指尖。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植物成了她新的眼睛。
“张伯，这花该修了。”
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负责花园绿化的老花匠张伯。他推着一辆装满工具的小车路过病房门口，似乎是停下来歇脚。
“哎，这玫瑰刺太硬了，老是扎手。”
张伯嘟囔着，手中的大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枝条。
这一声脆响，在空气中激荡起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林浅浅的手指微微一颤。
通过那盆吊兰，她不仅感知到了洒水车，还感知到了门口老花匠那极其微小的动作。
“咔嚓。”
又是一声。
但这声音不对。剪断枝条的声音通常只有一声闷响，但这声脆响之后，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手指在粗糙树皮上摩擦的声音。
那是有节奏的。
*“滴……滴滴……滴……”*
长短长。
是摩斯密码里的“S”。
紧接着又是“O”。
*S.O.S.*
林浅浅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会低头扫地的老花匠，竟然在给他们发信号？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脚步声很轻，鞋底是软胶的，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林浅浅通过地板的震动，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人的位置。
他在靠近。
而且，这个人的呼吸方式很特别。吸气深长，呼气短促，这是经过长期训练、能够控制心率的高手才会有的呼吸法。
“电工修灯。”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浅浅微微侧头。
她听见一把折叠梯被撑开的声音。
“咔哒、咔哒。”
梯子升了起来，顶端抵住了天花板旁边的冬青丛装饰。那是病房角落里的一盆大型绿植。
就在梯子触碰冬青丛的一瞬间，林浅浅的手指猛地收紧。
通过那盆冬青的根系，她“看”到了那个人。
他并没有在修灯。相反，他正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工具，正在调整吊灯底座的一个螺丝。那个动作非常轻，轻得连灰尘都没有惊动。
但林浅浅能感觉到，那个工具上散发着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死亡味道。
那是某种化学毒剂。
他要把毒针装在吊灯上，正对着病床的位置。只要电源一接通，毒针就会发射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千面狐”？那个传说中的金牌杀手？
林浅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飞快地敲击着。
必须报警。但不能明说。
突然，她感觉喉咙一阵发痒，那是之前吸入毒气的后遗症。
“咳……咳咳……”
她顺势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水……水……”
“怎么了？怎么了？”值班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病号怎么了？谁在修灯？”
医生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梯子上的那个“电工”，声音里带着怒气，“这是无菌病房！谁让你这个时候修东西的？出去！”
梯子上的人动作一顿。
林浅浅通过冬青丛的震动感知到，他的手迅速缩了回去，那个小巧的工具瞬间滑入了袖口。
“马上好，马上好。”电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依然低沉平稳。他迅速收起梯子，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门口的老花匠张伯突然提着水壶走了进来。
“让让，让让，浇花了。”
张伯的水壶洒出一股水柱，看起来像是手抖，那水流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那个电工的脚下。
“哗啦！”
同时，张伯手里的化肥袋子也被“不小心”撞翻，白色的粉末瞬间撒了一地，和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摊滑腻的泥浆。
“哎哟！你这老头！没长眼啊！”电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底一滑，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砰！”
他虽然稳住了身形，但左脚却重重地踩在了一个翻倒的花盆边缘。
那个花盆被他一脚踩碎，泥土四溅。
电工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脚下的狼藉，迅速推着工具车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乱成一团。
医生在给林浅浅检查身体，护士在清理地上的泥水。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踩碎的花盆边缘，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泥土的半个鞋印。
更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老花匠张伯，在弯腰收拾残局的时候，迅速用一个小铲子铲起了一块带有鞋印的湿泥，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林浅浅坐在轮椅上，听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足迹石膏模。
有了这个，再加上冬青丛里残留的那一点点金属震动频率，这个“千面狐”，跑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