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心理医生准时到访。
“林同志,我是赵敏,今天由我来进行认知评估。”
赵敏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权威感。她手里提着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们要进行一项听觉测试,请你放松。”
赵敏按下播放键。
“滋滋……”
磁带转动,里面传出了一段舒缓的大提琴曲。
但在音乐开始的瞬间,林浅浅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音乐里,夹杂着一股极其细微的电流声。那声音像是某种高频的嘶鸣,甚至盖过了大提琴的低吟。
那是隐藏在音乐背后的次声波。
如果长期听这种带频率的磁带,人的潜意识会受到暗示,产生焦虑、恐慌,甚至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植入某种指令。
这是深渊组织的惯用手段——精神控制。
“好听吗?”赵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很好听。”林浅浅面无表情地回答,手指却在被单下轻轻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对抗那股钻入脑海的催眠频率,“就是有点……刺耳。”
“刺耳?”赵敏的语气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只是普通的大提琴曲。”
“是吗?”林浅浅突然睁开眼,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她还是准确地“盯”住了赵敏的方向,“赵医生,您的呼吸频率乱了。这首曲子,您自己听过吗?”
赵敏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霍骁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简易的行李包。
“浅浅,上面来通知了,说我在安保工作中有重大疏忽,暂时停职反省。”霍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我得回去一趟,搬点东西回家。”
“停职?”赵敏惊讶地转过头,“霍营长,这……”
“没事,正好回家歇歇。”霍骁冷冷地瞥了赵敏一眼,将行李包扔在椅子上,“赵医生,麻烦您照顾她。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回来唯你是问。”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病房里陷入了沉寂。
赵敏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收起录音机,起身离开。
林浅浅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霍骁真的走了吗?
不。
她听到了衣柜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那种呼吸声很特别,吸气两秒,闭气四秒,呼气两秒。这是特种部队在隐蔽潜伏时的标准呼吸法。
他还在。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有些拖沓,像是穿着软底鞋,走路有些吃力。
“护工送餐。”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林同志,吃饭了。”
林浅浅微微侧头。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那是一股混合了廉价洗衣粉和某种……薄荷烟草的味道。
虽然这味道被浓烈的饭菜香掩盖着,但在林浅浅的鼻子里,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灯。
是他。
千面狐。
那个“电工”,现在变成了一个有些驼背的护工。
“放那吧。”林浅浅淡淡地说。
“那不行,得趁热吃。”护工把餐车推到了林浅浅面前,开始摆放碗筷。
“叮、叮。”
勺子碰到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浅浅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静静地听着这声音。
声波反射。
通过勺子碰撞发出的声波,她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这个人的轮廓。
身高一米七八,左腿微跛——应该是上次踩到花盆留下的伤。肩膀宽阔,手臂很长。
最关键的是,他在把筷子递过来的时候,身体前倾的角度。这是一个攻击的前奏。
“林同志,请用餐。”
护工的手伸了过来,递筷子。
就在这一瞬间,林浅浅猛地一挥手,打翻了面前的餐盘。
“咣当!”
汤碗摔在地上,热汤四溅。
“第三颗纽扣有针孔摄像机!”
林浅浅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凄厉无比。
护工下意识地抬手,捂向自己的胸口左侧——那里正是制服第三颗纽扣的位置。
这就是林浅浅要的反应。
如果是普通护工,听到这话应该是茫然,或者愤怒。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第一时间去确认那个藏匿窃听设备的位置。
“霍骁!”
林浅浅大喊一声。
几乎是同时,那个护工动作极快,右手猛地向衣领摸去。那里藏着他的杀招——毒针。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砰!”
衣柜门被一脚踹烂。
霍骁像是一头猎豹般冲了出来,手中的军刺带着破风声,直取对方的咽喉。
千面狐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顺手抓起餐车上的不锈钢托盘就砸了过来。
“哐!”
托盘砸在霍骁的刀刃上,火星四溅。
“敬酒不吃吃罚酒!”
霍骁怒吼一声,不再留手,一记鞭腿扫向对方的膝盖。
千面狐后退一步,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是林浅浅。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条长长的病号服腰带。
她在赌。
赌这个杀手在躲闪霍骁攻击的时候,会退到这个位置。
“去你的!”
林浅浅猛地一甩手。
腰带上的金属扣像是一颗流星,精准地抽打在地面的金属踢脚线上。
“滋啦——!”
那踢脚线下面,藏着刚才电工“维修”过的线路。金属扣撞击的瞬间,火花四溅,直接引爆了那个隐藏的短路装置。
“噗!”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瞬间启动。
巨大的水柱倾泻而下,瞬间淋透了整个房间。
“啊!”
千面狐发出一声惨叫。
那水中混合着特殊的化学试剂,是专门用来中和神经毒素的。水柱喷在他的脸上、手上,那些藏在指甲缝里、衣领里的微量毒粉瞬间被激活、分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他的皮肤开始溃烂,战斗力瞬间减半。
“砰!”
霍骁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面门上。
千面狐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滑倒在地,人事不省。
水流还在哗哗地流淌。
霍骁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到林浅浅身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没事了。”
林浅浅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她知道,这一局,他们赢了。
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餐盘边缘“顺”来的小东西——那是一枚微型窃听器。
“看来,这顿饭,不仅仅是想毒死我。”林浅浅淡淡地说,“还想听听我临死前的遗言。”
霍骁看着手里昏迷的杀手,又看了看门外闻声赶来的警卫,眼神冰冷。
“告诉老将军,”霍骁对着赶来的赵敏说道,“网收了。这鱼,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