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单调而催眠。
“滴答，滴答。”
林浅浅靠在床头，双眼虽然缠着厚厚的纱布，但她的感官却如同雷达一般，捕捉着房间里最细微的变化。她的手搭在床边的金属支架上，指尖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一种异样的震动顺着支架传了过来。
那不是自然的滴落节奏。正常的滴速是平稳的，但这震动里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断续的颤抖——那是输液调节轮被人为拨动过的痕迹。
“陈护士，”林浅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这药滴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站在床边的陈护士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她正背对着林浅浅，假装在整理床头柜，实际上刚才趁着换药的功夫，偷偷把调节轮往上调了两格。
“啊？没有啊，林同志，这是医嘱规定的速度。”陈护士赶紧松开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虽然林浅浅看不见，但她习惯了用表情掩饰心虚。
“是吗？”林浅浅嘴角微微勾起，“我怎么感觉血管有点涨疼？”
“那是药物反应，正常的。”陈护士敷衍道，转身就要去拉窗帘，“我给你透透气。”
“不用了。”林浅浅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怕光。”
陈护士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来。
就在这时，窗户外面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轻叩声。
“笃、笃、笃。”
这是霍骁的信号。他在外面，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周围的环境还在掌控之中。
林浅浅的手指在床头柜的金属边框上轻轻敲击起来。
“哒、哒哒、哒。”（安全）
声音极小，混杂在仪器的运转声中，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但藏在卫生间通风管道里的霍骁，一定能通过震动接收到。
“既然林同志不想动，那我就给你换瓶水吧。”陈护士说着，伸手去拿那瓶挂在架子上已经快滴完的葡萄糖。
“哗啦——”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林浅浅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急促的气流。
那是物体快速划过空气的声音。
陈护士并不是在拿水，她的手在快要碰到输液架的时候，故意把那个装着温水的杯子往林浅浅的方向推了一下，然后假装没拿稳，松开了手。
杯子直直地朝林浅浅的腿上砸去。
如果是以前的林浅浅，或许会被烫伤。但现在的她，虽然看不见，却对空间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在杯子脱手的瞬间，她就已经“听”到了它的轨迹。
她没有惊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顺手抄起旁边的枕头，精准地往左侧一挡。
“噗。”
杯子砸在枕头上，并没有碎，只是翻滚了一下，里面的温水溅出来一点，打湿了枕套，并没有伤到林浅浅分毫。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陈护士惊呼一声，赶紧蹲下去捡杯子，“我这手今天怎么这么笨，真是不好意思，烫着没？”
“没事。”林浅浅把枕头扶好，语气平淡，“陈护士以后小心点，这水要是泼在伤口上，可就麻烦了。”
陈护士捡起杯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这个瞎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对了，陈护士，”林浅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迷糊的时候，听见医生说我的青霉素皮试结果好像不太对……我是不是对青霉素过敏来着？”
陈护士刚把新的输液瓶挂上去，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
那瓶子里，可是加了高浓度的青霉素粉末的。如果林浅浅真的是过敏体质，这一瓶下去，哪怕她是神仙也难救。
“你……你对青霉素过敏？”陈护士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小时候有过休克。”林浅浅皱着眉，“要不，你先别挂这瓶了，再去问问医生？万一……”
“行行行，我这就去问！”陈护士生怕出人命担责任，赶紧把那瓶刚挂上去的药瓶又取了下来，慌慌张张地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林浅浅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她哪里是什么青霉素过敏，她只是在刚才陈护士靠近的时候，闻到了那瓶药液里淡淡的特殊酸味——那是青霉素特有的味道。
用这种方法想害她，门都没有。
夜深了。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投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林浅浅并没有睡。她靠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枕套里拆出来的发夹。
突然，空调的出风口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异响。
送风的声音停滞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但就是这半秒的停滞，让林浅浅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动了通风管道的阀门。
有人进来了。
那个人并没有开门，而是通过天花板上的检修口潜入的。他穿着特制的软底鞋，落地无声，但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掩盖不住。
脚步声很轻，一步步向着病床旁边的档案柜靠近。
林浅浅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在床单上。
那人似乎在翻找什么。纸张翻动的声音极轻，但每一声都像是在林浅浅的耳膜上敲鼓。
终于，那人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经过病床的一瞬间，林浅浅的手猛地伸出，并不是去抓人，而是迅速地将手里的发夹插入了床头柜上的病历本夹层里。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人脚步一顿，似乎听到了动静，停下脚步看向病床。
林浅浅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睡得很沉。
那人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多事，迅速闪身钻回了通风口，消失不见。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浅浅才缓缓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弧度。
病历是假的，真的早被她藏在枕头芯里了。
但那个发夹，却在那个人的袖口上划出了一道极细的痕迹，并且，她在病历本的夹页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只要那个人敢把病历交出去，上面留下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追踪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