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里发慌。
这间位于疗养院深处的病房，说是疗养，实则软禁。自从上次码头一别，林浅浅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但其他的感官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进化。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陶盆，里面是从老花匠张伯那里讨来的几粒种子。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定风珠”药草，据说能通经活络。
“把土松一松。”林浅浅轻声说道。
霍骁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擦拭那把早就没了子弹的手枪，闻言立刻放下枪，拿起小铲子帮着翻土。
“这土有点干。”霍骁皱了皱眉，“我去弄点水。”
“不用。”林浅浅伸出手，按住了陶盆的边缘。
她的手指在土壤表面轻轻划过，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是那把用来松土的小铲子边缘，太锋利了，或者是她用力过猛，指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落在干涸的土壤里。
“浅浅！受伤了？”霍骁大惊，连忙起身要去拿医药箱。
“别动。”
林浅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就在血液渗入土壤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顺着指尖涌入了那个小小的陶盆。
那是一种生命力的交换，一种近乎掠夺的输送。
“滋滋……”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爆裂声，就像是豆荚炸开的声音。
霍骁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陶盆里，几粒种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发芽、抽条。嫩绿的茎秆疯狂生长，眨眼间就长出了叶片，紧接着，一个个米粒大小的花苞冒了出来。
“啪、啪、啪。”
花苞绽放，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幽香。
这香味不浓，却极具穿透力。霍骁只觉得吸进去一口，那常年因为旧伤隐隐作痛的肩膀，竟然瞬间轻松了下来，那种针扎般的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霍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镇痛香。”林浅浅的手指有些颤抖，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株植物现在的状态——它在欢愉地摇曳，贪婪地吞噬着她血液里的某种能量，“霍骁，这东西……不能留太久。”
这香味太特殊了，在这个封闭的疗养院里，就像是在平静的湖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疗养院主楼的二楼阳台上，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中年男人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林浅浅的窗户。
钱万山。
他是这家疗养院的实际控制人，也是个在黑市上倒卖稀缺药材的投机商。手里握着不少见不得光的资源。
“那个女人……”钱万山放下望远镜，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刚才那是开花了？不到一分钟？”
“是的，钱总。”旁边戴着眼镜的刘科长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这是卫生局刚转过来的特殊病例报告。林浅浅，身份特殊，据说是因为神经毒素导致失明，但这身体机能……似乎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钱万山冷笑一声，“那是大大的有意思！这种催化能力，要是能用在我的药材培植基地里，那就是印钞机啊！”
他转过身，看着刘科长：“去，想办法弄点样本。还有，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上次闹事的那个当兵的？”
“是，叫霍骁，一直守在旁边。”
“硬骨头难啃。”钱万山点了支烟，“那就从软处下手。对了，今天不是有医药公司来推销新药吗？让那个推销员去那个病房‘看看’。”
病房内。
林浅浅正摸索着那株药草的叶片。
“霍骁，把窗帘拉上。”她突然说道。
“怎么了？”
“有人在看我们。”林浅浅的声音很冷，“就在两点钟方向，主楼二楼阳台。”
霍骁闻言，二话不说，起身“唰”地一声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
“这帮苍蝇。”霍骁骂了一句，“我去把门锁好。”
就在他转身去锁门的时候，林浅浅的手指再次触碰到了那株药草的叶片。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热。
她的指尖在叶片上轻轻一抹，指尖竟然沾上了一点透明的黏液。她下意识地想要擦掉，却在黏液接触到眼皮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了一道白光。
那是光！
虽然只是一瞬间，像是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随后又恢复了黑暗，但这短暂的恢复让林浅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药草……能治疗她的眼睛？或者说，它能暂时刺激她的视神经？
“不能让他们看见。”林浅浅迅速脱下外衣，盖在了陶盆上，“霍骁，这东西太危险了。它的香味和黏液都有问题。”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您好，医药公司的，来推销新药。”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霍骁和林浅浅对视一眼。林浅浅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见那人呼吸有些急促，而且脚步声有些虚浮，显然不是专业的推销员。
“进来。”霍骁沉声说道。
门开了，一个背着皮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哥、嫂子，打扰了。我们公司新出的一款特效跌打损伤药，听说这位大哥……”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乱飘，视线很快就被林浅浅盖在陶盆上的衣服吸引了过去。
“不需要。”霍骁冷冷地打断他，“出去。”
“哎，哥，您先看看嘛，免费的。”推销员还在纠缠，手却已经悄悄伸进了皮包，摸索出一个带有微型吸头的采样装置。
“我说出去。”霍骁猛地站起身，一身煞气逼人。
推销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装置差点掉出来。但他还是强撑着把那个装置在桌面上划拉了一下，假装是不小心碰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推销员刚一转身，霍骁就迅速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是他刚才在卫生间里灌的自来水，飞快地把推销员留在桌上的那个“采样装置”里的液体换了。
“浅浅，他把东西动了。”霍骁低声说道。
“让他拿回去。”林浅浅把衣服裹得更紧了，“这只是开始。”
深夜。
病房里静悄悄的。
林浅浅把陶盆从衣服里拿出来，她能听到那株药草正在发出一种细微的“嗡嗡”声，那是植物在快速代谢时发出的声波。
“扑簌簌……”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撞击声。
“怎么了？”霍骁警觉地拔出枕头下的匕首。
“是飞蛾。”林浅浅脸色一变，“这香味引来了虫群。太多了，声音像是一团乌云。”
如果不处理，这动静迟早会引来值班护士，甚至那个钱万山。
“霍骁，铁柜。”
霍骁立刻会意，抱起那个陶盆，快步走到墙角的那个老式铁皮柜前，一把拉开柜门，把陶盆塞了进去，然后用力关上柜门，扣死锁扣。
“咚咚咚。”
飞蛾撞击窗户的声音渐渐停了。
但林浅浅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