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的白炽灯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一排排挂钩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冻肉特有的腥气,那是混合了冰霜和陈旧油脂的味道。
“这里都搜过了,除了冻鱼就是冻鸡,哪有什么发射器?”技术员小王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白气,“林姐,您是不是听错了?那录音机昨天不是被咱们缴了吗?”
林浅浅站在冷库中央,并没有说话。她身上披着霍骁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被冻得有些发红,但神情依旧专注。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捕捉某种极其细微的声音。
“水。”
她突然吐出一个字。
“什么水?”霍骁问。
“冷凝水。”林浅浅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白条鸡,“这冷库的温度是零下十八度,但这堆货下面,有水滴落的声音。而且……频率不对。”
她走到那堆白条鸡面前,伸出手,隔着塑料袋摸索着。
“这只鸡,太沉了。”她拎起一只看起来和其他并无二致的冻鸡,“它的重心偏移了。腹腔里有东西。”
霍骁二话不说,拔出匕首划开了塑料袋。
“嘶啦——”
冻鸡的腹腔被剖开,里面并没有内脏,而是塞着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方块。
“这是……”小王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发射模块!这帮人真绝了,居然藏在鸡肚子里!”
霍骁冷笑一声:“看来这帮人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搜!把所有的冻肉都过一遍手!”
经过半小时的排查,战士们从三十只白条鸡里搜出了整套的广播发射设备,甚至还有几块备用电池。
“这回看他们还怎么喊冤。”霍骁拍了拍手上的冰渣,脱下大衣重新披在林浅浅身上,“回去吧,这里太冷。”
刚走出冷库,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是王大爷。他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满脸通红,看起来有些局促。
“霍营长,林……林同志。”王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是来赔罪的。前两天我这老糊涂,听了那妖婆的鬼话,冲撞了你们……这是家里老母鸡下的蛋,全是笨鸡蛋,给你们补补身子。”
“王大爷,您太客气了。”霍骁刚要推辞。
林浅浅却突然伸出手,按住了王大爷的衣角。
“大爷,您这兜里……装着什么?”
王大爷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啥,就是几块糖,那是给隔壁小孙子带的……”
“这糖,不能吃。”林浅浅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她从王大爷口袋里掏出一颗用花哨锡纸包裹的糖果,凑到鼻尖闻了闻。
“磷粉。”她剥开糖纸,里面是一颗看起来正常的奶糖,但在糖纸的内侧,却沾着一层极其细微的淡黄色粉末,“这粉末有苦杏仁味,混合了致幻剂。只要舌头一沾唾液,就会迅速溶解吸收。”
“啊?!”王大爷吓得手一抖,篮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这……这是那个‘白莲圣母’发的啊!说是吃了能保平安……”
“那是慢性毒药。”林浅浅把糖果递给霍骁,“这就是他们扩散控制的手段。大爷,您带我们去,看看还有谁领了这糖。”
一场关于食品安全和毒品传播的排查迅速在大院展开。
下午,街道办主任张主任拿着一份报表匆匆赶来。
“霍营长,林同志,维稳工作的报表出来了。”张主任擦着汗,“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对大院所有的物资进行了清点。目前看来,物资储备充足,大家情绪还算稳定。”
林浅浅接过那份厚厚的报表,并没有翻看,而是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感受着墨迹的凹凸感。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页。
“张主任,这有个问题。”
林浅浅指着表格上的一行数字:“柴油采购量,记录的是五百升。但是下面发电机组的耗油量记录,只有四百六十三升。中间差了三十七升。”
张主任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这……可能是记错了吧?或者是油桶漏了?”
“不会。”林浅浅摇摇头,“发电机的油耗是固定的,每天记录的时间也在。这三十七升油,去哪了?”
霍骁眼神一凛:“汽油是易燃易爆品,少了一桶就是巨大的隐患。查!去油库!”
经过突击检查,战士们在油库角落的杂物堆里,发现了三个被锯开的大桶,里面残留着浓烈的汽油味,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自制的燃烧瓶引信。
“好险……”张主任看着那些作案工具,吓得腿都软了,“这要是点着了……”
傍晚,换岗的时间到了。
一名哨兵正在围墙边巡逻,突然停下脚步。
“班长,你看这墙角的苔藓。”
原本绿油油的苔藓,此刻竟然大片大片地枯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林浅浅正巧路过,她蹲下身,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些枯死的苔藓,又摸了摸墙缝里的砖块。
“不是虫害。”
她站起身,神色凝重,“是酸性腐蚀液。有人往墙根倒了强酸,正在渗透地基。”
“什么?”霍骁大惊。
“这面墙是老墙,地基本来就有些松动。强酸会腐蚀混凝土里的钢筋,只要一下雨,墙体吸水膨胀,就会瞬间坍塌。”林浅浅指向围墙外侧,“如果这时候有人想冲进来……”
“工兵!快!带防化服来!”霍骁大吼一声。
经过工兵队的紧急处理,从围墙地基里抽出了整整两桶废硫酸。如果再晚发现半天,这几十米长的围墙就会成为掩埋路人的坟墓。
夜幕降临,大院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霍骁在办公室里部署夜间巡逻方案。
“重点区域还是粮仓和油库。另外,家属楼那边也要加强……”
“等一下。”
林浅浅突然打断了霍骁,她走到窗边,指着对面家属楼的一处阳台。
“402室,那个阳台。”
霍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402室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其中一条床单在风中飘荡。
“床单怎么了?”
“图案不对。”林浅浅说道,“现在是晚上八点,按照生活习惯,这时候晾衣服的不多。而且那条床单上的花纹……是一只展翅的鹤。但这只鹤的翅膀,是断的。”
“断翅鹤?”霍骁有些不解。
“那是‘折翼’,是求救,也是信号。”林浅浅回忆起之前在档案里看到的暗语,“加上旁边那件红色的衬衫,构成了‘红鹤折翼’的图案。这是邪教内部的通讯暗号,意思是‘计划暴露,准备撤离’。”
“看来这里藏着条大鱼。”霍骁立刻抓起对讲机,“一排!包围402!一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