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夹杂着一股咸腥味,不是那种正常的海盐味,更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后又被烈日暴晒的浑浊气息。
快艇靠上码头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在了某种软肉上,而不是坚硬的水泥桩。
“到了,这就是乱石岛。”霍骁率先跳上码头,回身伸出手,“慢点。”
林浅浅把手搭在他的掌心,脚刚踩上地面,就感觉脚下的触感不对劲。太软了,而且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弱震颤,仿佛踩在某种巨型生物的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虽然视力依然模糊,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瞳孔一缩。
码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颗椰子,个头大得离谱,表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她试探性地用脚尖踢了一下其中一颗。
“咔嚓。”
那椰子竟然像是个装满了水的薄皮气球,轻轻一碰就炸开了。
乳白色的汁液溅射出来,落在旁边的沙地上。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林浅浅眼睁睁看着那块被汁液浸湿的沙地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原本趴在沙地上的几只寄居蟹,在一秒钟内停止了爬动,壳体发出脆响,整只蟹竟然瞬间钙化,变成了两尊僵硬的石雕。
“这汁液……有问题。”林浅浅后退半步,低声说道,“这岛上的一切,都不对劲。”
“林小姐,霍先生!”
远处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
是阿海叔,岛上的守林人,也是他们此行要找的知情人。
“哎呀,路上风浪大,辛苦了吧?来来来,刚摘的芭乐,解解渴。”阿海叔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从篮子里掏出两个硕大的芭乐果递过来。
霍骁刚要伸手去接,林浅浅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阿海叔,这果子……长得真好。”林浅浅没有接,指尖若有似无地在那芭乐果皮上划过。
就在指尖触碰果皮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手指直冲脑海。
幻觉。
原本青翠的芭乐果在她眼前瞬间扭曲,变成了一颗跳动的肉瘤。那果皮下的纹理不再是植物的纤维,而是无数细密的、正在蠕动的血管。而在那血管深处,似乎缠绕着一根灰白色的、像是脊椎骨一样的东西,正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啊!”林浅浅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
“怎么了林小姐?不新鲜?”阿海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
“不,我不饿。”林浅浅强压下胃里的翻涌,“阿海叔,这岛上的树,是不是生病了?”
阿海叔的手抖了一下,篮子里的果子滚落在地。
“生病?哪能啊!这岛上的树长得比哪儿都好!”他弯腰去捡果子,动作有些慌乱,“走吧,我带你们去祖屋歇脚,霍先生不是要看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吗?”
前往祖屋的路并不长,但两旁的树林却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祖屋是一座老旧的石板房。
霍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房子有些年头没住人了,有点潮。”阿海叔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去给二位烧壶水。”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霍骁走进屋里,四处打量了一圈:“这梁柱不错,虽然是老木头,但一点虫蛀都没有,连个蜘蛛网都没有。”
“正因为没有,才可怕。”林浅浅走到一根承重柱前,伸出手掌贴了上去。
手心传来的触感温热、滑腻,甚至带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霍骁,你听。”她把耳朵贴在柱子上。
“咚……咚……咚……”
那是心跳的声音。
“这木头的纹理……在模仿血管搏动。”林浅浅猛地缩回手,满脸惊恐,“这整座房子,甚至这地下的地基,都已经不是死物了。它们被某种东西……寄生、活化了。”
“什么?”霍骁皱眉,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地刺入柱子中。
“噗嗤。”
没有木屑纷飞,反而喷出了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柱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屋子仿佛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破旧的碎花裙子,手里抓着一把野草。
“姐姐……”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你们快走吧……晚上的树根会敲门的。”
“你是谁?”霍骁警惕地问道。
“我是小螺。”女孩怯生生地走进来,目光一直盯着林浅浅,“姐姐,你身上有海的味道,但是树不喜欢。”
林浅浅心中一动,蹲下身子:“小螺,你说树根会敲门?”
“嗯。”小螺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每天晚上,‘母神’都会派树根来查房,看有没有外人。要是被发现了,就会变成像阿海叔那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浅浅突然感觉一阵刺痛。刚才她无意识地抱了一下小螺的肩膀,此时此刻,她的手臂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块块灰白色的斑纹。
那是石化。
“这孩子……体内全是恐惧。”林浅浅看着手臂上的斑纹,深吸一口气,“这种情绪太浓郁了,甚至凝聚成了实体毒素。”
她连忙松开手,运转体内的能量,那斑纹才缓缓消退。
“先别碰她。”霍骁沉声道,“这岛上的人,都被控制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那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得树影婆娑,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林浅浅和霍骁背靠背坐在角落里,丝毫不敢懈怠。
“沙沙……沙沙……”
窗外的榕树气根突然开始剧烈摆动起来,尽管外面一丝风都没有。
“来了。”林浅浅低声说道。
紧接着,一阵奇怪的“笃笃”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敲门声,而是某种硬物在敲打地面。
“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的窗户外面。
透过窗户缝隙,林浅浅看见一根粗壮的气根正像蛇一样盘在窗台上,顶端的分叉正在缓缓张开,像是一只手掌,准备推窗而入。
更可怕的是,随着那气根的摆动,一阵细微的粉尘从窗外飘了进来。
那是花粉。
但在月光下,那些花粉竟然在蠕动,每一个微小的颗粒都像是一个活着的微生物。
“闭气!”林浅浅大喊一声,迅速拉起衣领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
几粒花粉落在了霍骁的手背上,瞬间钻进了皮肤,留下一道红肿的血痕。
“这花粉……是活的。”霍骁看着手背,眼神凝重,“它们想钻进血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