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撮胎发入手的触感,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轻柔,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跨越了岁月的厚重感。
林浅浅的指尖刚一触碰到那束枯黄微细的发丝,一股电流般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入脊髓,直冲天灵盖。周围喧嚣的风声、海浪拍打岩石的轰鸣声,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白光。
“浅浅,别怕。”
一个温柔却带着哽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浅浅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不在阴暗潮湿的溶洞里,而是站在一间充满阳光的实验室中。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眉眼间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女人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底沉淀着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种子。
“这是‘净化之泉’的最后希望。”女人的声音有些急促,她颤抖着手,将那颗种子小心翼翼地封入了一撮刚刚剪下的婴儿胎发之中,然后用红绳细细缠绕,“只要它在,你就能活下去。妈妈会把这一切都藏起来,藏在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画面陡转直下。
火光,爆炸,还有无数疯狂生长的藤蔓撕扯着建筑。女人将那个包裹着胎发的小包塞进一个隐秘的祭坛缝隙,转身冲向了那株狰狞的巨树。
“走啊!带着孩子走!”
嘶吼声戛然而止,白光瞬间破碎。
“浅浅!浅浅!”
霍骁焦急的呼唤声将林浅浅从幻境中强行拉回现实。
她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手中的胎发依旧静静地躺在掌心,但此刻在她眼里,这不再仅仅是一撮头发,而是母亲用生命设下的最后一道封印。
“我看见她了……”林浅浅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攥住拳头,“我看见妈妈了。种子……种子就在这里面。”
霍骁神色一凛,并没有追问细节,而是迅速环顾四周。祭坛周围的空间并不大,但这片刻的安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雷战,看看这墙壁。”
霍骁举起战术手电,光束扫过祭坛后方的岩壁。
原本斑驳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迹。那些字迹很深,像是有人用利器硬生生刻上去的,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绝望后的决绝。
雷战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族谱?‘林氏一族,守界之人,世守海眼,绝密勿泄’……这最后一行,写着‘林氏遗孤,生于甲子年七月十五,名浅浅’。”
他转头看向林浅浅,眼神震惊:“这和你胎发里包着的那张出生证明上的日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原来这里就是我的根。”林浅浅苦笑一声,扶着岩壁站直了身体,“所谓的守林人阿海叔,恐怕也是知情人之一,只是被控制了。”
“别感慨了,这地方不对劲。”霍骁突然打断了她,手里的枪口微微下压,指向祭坛底部的一块石板,“雷战,帮忙撬开它。下面有风声。”
雷战二话不说,拔出军刀插进石板缝隙,手臂肌肉暴起,猛地一挑。
“哐当!”
沉重的石板被掀翻在地,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那是腐烂的海草混合着某种化学品变质的味道。
霍骁将手电光打下去,三人瞬间头皮发麻。
只见洞口下方并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盘根错节的巨型根须。这些根须比大树的树干还要粗壮,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黏膜,而在黏膜之上,附着无数像血管一样跳动着的荧光蓝藻。
“这就是那株榕树的根?”雷战咽了口唾沫,“这特么都快长到海底去了吧?”
“不仅仅是根。”林浅浅蹲在洞口边缘,伸出手感受着下面涌上来的气流,“那些蓝色的藻类……它们在呼吸。这就是整个岛屿异变的源头,它们在通过根系把某种能量输送到全岛。”
“我得取样。”林浅浅咬了咬牙,“如果不搞清楚这些蓝藻的成分,我们永远没法彻底解决母神。”
说着,她伸出已经呈现出灰白色石化状态的手指,试图去触碰那些根须。
“别动!”霍骁大吼一声。
但已经晚了。
就在林浅浅的手指尖刚刚触碰到根须上方空气的一瞬间,那些原本缓慢跳动的荧光蓝藻像是被触怒的马蜂,猛地收缩,紧接着“噗”的一声,爆开一团浓烈的蓝色烟雾。
“是孢子!”
林浅浅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退!”
霍骁反应极快,一把扯下身上的迷彩外套,猛地裹住林浅浅的脑袋,整个人扑上去抱住她,顺势向旁边的一处岩缝滚去。
“滋滋滋——”
那些蓝色的烟雾落在岩石上,发出烧焦般的声音。如果这东西喷在人身上……
“该死,这地方是个陷阱!”雷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迅速后撤,手中的枪警惕地指着洞口。
“咳咳……”林浅浅被裹在衣服里,虽然没吸入孢子,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霍骁并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用身体死死挡在她上方,直到确认周围没有蓝色的雾气弥漫,才一把掀开衣服,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事吧?”他一把抓过林浅浅的手,上下检查。
“我没事。”林浅浅摇摇头,刚想站起来,脸色突然一变,“听!”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笃笃”声。
那是金属敲击岩石的声音。
“阿海叔。”林浅浅脸色苍白,“他在封路。”
霍骁猛地回头,只见他们刚才进来的那条溶洞通道,此刻已经被无数从地底刺出的钟乳石堵得严严实实。那些钟乳石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彼此交错,像是一排排獠牙,彻底切断了退路。
“我们被关在里面了。”雷战骂了一句脏话,脸色难看,“这老小子,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