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像是要把人的肺腑都腌透。远处的直升机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但霍骁并没有立刻发信号让雷战引导降落。
“暂时不需要。”霍骁盯着海面，眼神冷厉，“现在让部队介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那东西引向海岸线。”
他收起信号枪，反手拔出了那把一直别在腰间的多功能军刀。刀锋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林浅浅坐在巡逻艇的边缘，脖颈上的石化斑纹虽然不再扩散，但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却始终盘踞在锁骨周围，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
“霍骁。”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别扔东西下去，它……它在看着。”
霍骁动作一顿，但还是执行了原定计划。他从护栏上削下一片巴掌大小的木片，手腕一抖，木片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落在了离船舷五米远的海面上。
正常情况下，这片木片会顺着洋流漂浮，或者被浪花打散。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木片刚刚接触水面，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周围的海水并没有形成漩涡，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地推着那片木片，以极快的速度向东南方移动。
那种移动轨迹极其生硬，完全违背了流体力学，就像是水下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嫌弃地拨弄着这个入侵者。
“看到了吗？”霍骁沉声说道，“水下的暗流是活的。”
雷战趴在船舷另一边，手里正摆弄着那个刚组装好的信号探测器。那是他用废弃的无线电零件和军用扫描仪拼凑出来的简易装置，此刻正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这里有个脉冲源。”雷战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频率很低，但穿透力极强。而且……”
他调整了一下波段，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波形怎么看怎么眼熟。像是……心电图。”
“心电图？”霍骁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确实有着某种规律性的起伏，那是一种缓慢而沉重的律动，每跳动一次，周围的海水似乎都跟着震颤。
“再做个截面扫描。”霍骁命令道。
雷战按下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三维成像。
那是水下三十米处的景象。无数杂乱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了一个轮廓。那个轮廓在屏幕上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最终定格在正面。
雷战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探测器差点没拿稳。
“这特么是个脸啊！”
虽然图像模糊，五官也不甚清晰，但那确实是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它由无数纠缠在一起的根须构成，静静地躺在海底，面朝天空，嘴巴微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是它……”林浅浅轻声说道。她伸出手，那只石化了手指的右手，缓缓浸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别！”霍骁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指尖触碰海水的一瞬间，林浅浅猛地睁大了眼睛。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庞大的意识流顺着指尖疯狂涌入她的大脑。
那是冰冷的、充满欲望的意识。
*“容器……破碎的容器……归来……融合……”*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响，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渴望。它不是在说话，而是在下达指令，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最高命令。
林浅浅浑身剧烈颤抖，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浅浅！”霍骁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水里拽了回来，“看见了什么？”
林浅浅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死死抓着霍骁的衣袖，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它在找我。”她颤抖着说，“它说我是容器……它要把那个东西……移到我身上。”
“那个东西是什么？”霍骁追问。
“不知道，但是很……很重要。”林浅浅平复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在脉冲的中心。那里……那里有一股气息。”
她抬起头，虽然视力依旧模糊，但目光却异常坚定地指向那个方位。
“是妈妈。霍骁，那是妈妈的气息！在脉冲中心闪烁！”
霍骁神色一凛。母亲林婉？不是已经牺牲了吗？还是说……
“雷战。”霍骁立刻做出决断，“计算脉冲频率，找出波动最小的那个点，那是阵眼，也是最安全的下潜路线。”
“明白。”雷战迅速敲击键盘，“坐标已锁定，东南方向，水下三十五米。但这太深了，而且水下情况不明，贸然下去……”
“我和浅浅去。”霍骁打断了他，“你留在船上接应。如果十分钟我们没回来，或者那个‘脸’有什么大动作，立刻引爆刚才布设的水下声纳雷，干扰它的感知。”
“营长，你的伤……”雷战有些迟疑。
“执行命令。”霍骁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转身看着林浅浅，帮她检查了一下潜水服的密封性。
“怕吗？”
“有你在，不怕。”林浅浅深吸一口气，“走，去见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