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水面之上，只剩下沉闷的呼吸声和气泡上升的咕噜声。
霍骁穿着重型潜水装备，手里紧紧牵着林浅浅。林浅浅没有穿笨重的氧气瓶，她的体质特殊，在母液池中已经证明了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从水中汲取氧气，但这依然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两人缓缓下潜。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阳光只能勉强照亮浅层海水，再往下就是一片深邃的幽蓝。
霍骁打开了战术手电，光束像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但他发现，这把“剑”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光线周围总是缠绕着细小的颗粒，像是某种微生物，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光子。
“小心左侧暗流。”
霍骁的头盔里传来通讯器的沙沙声。他凭借着在海军特训时练就的直觉，猛地向右一扑，拉着林浅浅躲进了一处岩礁的缝隙里。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左侧扫过。那不是普通的海流，而是由无数根手指粗细的藤蔓组成的“水流”，它们像是一条贪婪的长舌，卷走了沿途所有的鱼虾和石块。
那是根须形成的陷阱。
林浅浅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在水下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根须的每一次蠕动，就像是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流动一样自然。
“跟着我的手。”
她在通讯器里说道，声音有些失真。
她伸出右手，掌心那道伤口再次裂开，蓝色的血液在海水中渗出。
这血液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是发光的荧光剂一样，凝聚成一条细细的蓝色轨迹，笔直地指向深海处那个巨大的阴影。
“走。”
两人顺着蓝色轨迹继续下潜。
越往下，周围的水温越低，甚至接近冰点。同时，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终于，他们接近了那个所谓的“人脸”。
近距离观察，这东西比扫描仪上看到的更加震撼。那是由成千上万根榕树气根编织而成的巨网，每一根根须都在缓缓蠕动，彼此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些根须巧妙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眼眶、鼻梁、嘴唇。
而在那张巨大的嘴部位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就在两人准备绕过这张脸寻找入口时，异变突生。
那张原本静止的“脸”，突然动了一下。
根须迅速重组，五官的轮廓开始模糊，然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成了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眉眼温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母亲林婉年轻时的模样。
林浅浅浑身一震，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妈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张由根须构成的“母亲”突然张开了嘴。
“吼——！！！”
无声的咆哮在水中爆发，转化为恐怖的次声波冲击。
这不是声音，而是物理层面的震荡。霍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膜剧痛无比。
“啊！”林浅浅更是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岩石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该死！”霍骁强忍着剧痛，迅速启动了潜水服背部的声波抵消装置。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深海巨兽的武器。一道反向的声波脉冲射出，与那股次声波在水中狠狠对撞。
“嗡——”
水面剧烈震荡，气泡疯狂翻涌。
趁着这一瞬间的僵持，霍骁冲过去一把拉住林浅浅，将她护在怀里。
“那是假的！是幻觉！”霍骁大吼道，“它想击溃你的心理防线！”
林浅浅眼神有些涣散，但霍骁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是啊，母亲怎么会攻击她？
“我不怕。”
林浅浅咬着牙，抬起那只石化了的手。她的手背上，灰白色的石斑正在闪烁着微光。
“你也想融合，是吗？”
她对着那张巨大的脸，猛地将石化能量注入周围的水域。
“滋滋滋——”
海水仿佛瞬间凝固，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晶体屏障，挡在了两人面前。
那张“脸”发射出的第二波次声波撞击在屏障上，震出了无数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
“走！”
两人趁机冲过了那张巨脸的封锁线，直奔嘴部的黑洞而去。
穿过黑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溶洞穹顶，四周长满了发光的藻类，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溶洞的最中央，有一层透明的、像薄膜一样的隔离层，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悬浮在水中。
透过那层薄膜，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像实验室培养舱一样的空间。
在空间的正中央，无数根粗大的根须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而在茧的中央，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闭着眼睛，悬浮在半空中。无数细小的根须像血管一样插在她的身上，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蓝色的液体。
那就是林婉。
她看起来一点都没老，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
“她……她还活着？”林浅浅的声音哽咽了。
霍骁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更加警惕。
“不，这不对。”他低声说道，“她在被供养。她是……电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