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五岁的儿子霍守安正蹲在院子里的沙坑旁玩泥巴。这小子继承了霍骁的倔强和林浅浅的敏感,从小就闲不住。
“爸爸,你看!”
霍守安兴奋地举起手里的一根树枝。
霍骁正在擦拭一把拆开的枪械零件,闻言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什么?”
只见儿子手里那根已经干枯发黑、一折就断的杨树枝,此刻竟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甚至还在顶端开出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花。
“我把它插在土里,它就开花了!”霍守安得意洋洋地晃着树枝。
霍骁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滞。
就在这时,隔壁的刘嫂探头出来:“哟,小安真厉害,这么懂种花……”
“刘嫂!”林浅浅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得有些勉强,“这是学校老师教的小实验。其实这树枝没死透,我们只是用塑料纸包着保湿,放在土里保温,看着像开花了,其实是催熟最后的养分。”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霍守安手里拿过那根树枝,随手插在花盆里,又用身体挡住了刘嫂的视线。
“来,吃水果,别玩了,一会还要写作业呢。”
霍守安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进屋了。
等刘嫂走后,林浅浅迅速关上了院门。
霍骁看着她,眉头紧锁:“那根本不是什么催熟。那是生命力灌注。”
“我知道。”林浅浅把那根已经彻底枯萎的树枝扔进垃圾桶,神色凝重,“他跟浅浅不一样。浅浅的能力是隐性的,目前看来只是体质特殊;但安安……他能主动干预植物。”
霍骁没说话,转身进了书房,打开了一个隐蔽的保险柜。
里面放着几份泛黄的旧档案,那是他这些年私下搜集的。
“我以前觉得那些传说只是巧合。”霍骁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浅浅,“这是我在整理爷爷遗物时发现的。咱们霍家,以前世代都是守林人。不仅仅是守着林子不被砍伐,而是守着某些……东西,不让它们乱长。”
林浅浅接过文件,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记录着几起“异象”:道光年间,霍家先祖曾用血镇压过一片吃人的柳林;民国时期,霍家祖父曾烧毁过一片会移动的麦田。
“原来不只是林家,霍家也是。”林浅浅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对这岛上的事总是那么敏感。”
“这东西不能留。”霍骁划着火机,点燃了那份文件。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陈旧的秘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上面知道孩子们有这种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文件化为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
这几天,霍念浅的高烧虽然退了,但人还是有些蔫。
林浅浅在阳台上种了一盆绿豆,想给孩子们发点豆芽吃。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教过,豆芽要避光,要保湿。
霍念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那个花盆。
“妈妈,豆豆什么时候出来呀?”
“要过两天呢。”林浅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想让它快点出来。”霍念浅小声嘟囔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泥土。
林浅浅刚想去拉住她,告诉她别乱动,却惊讶地发现,那花盆里的泥土突然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嫩绿色芽尖破土而出,像是一群争先恐后的小蛇,眨眼间就长高了两三寸。
这发芽的速度,简直是在按秒计算。
林浅浅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确定霍骁没看见,这才松了口气。
“浅浅,记住了。”林浅浅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女儿,“这是咱们的小秘密,不能告诉爸爸,也不能告诉哥哥,更不能告诉别人。豆芽是慢慢长出来的,不是变出来的,知道吗?”
霍念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像魔法一样?”
“对,但是魔法用多了会累,就像你前几天发烧一样。所以要藏起来。”林浅浅抱住女儿,眼眶有些热。
她接受了。接受了这两个孩子注定不平凡的命运,也接受了作为母亲必须承担的秘密。
晚饭后,老村长急匆匆地找上门来。
“霍处长,出事了。”老村长脸色煞白,“村里几个娃娃说,在林子边上看见了个发光的小孩,一闪一闪的,跟鬼火似的。村里人都人心惶惶的,说是不是那几年的事儿又回来了。”
“发光的小孩?”霍骁和林浅浅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那多半是浅浅或者安安在玩闹时,不小心泄露的能量波动。
“别慌。”霍骁站起身,语气沉稳,“我去开个会,给大家伙解释一下。”
村委会的大院里,挤满了忧心忡忡的村民。
霍骁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手电筒。
“乡亲们,关于‘发光小孩’的事,我已经问过军营里的专家了。”霍骁打开手电筒,对着远处的树林晃了晃,“这几天阳光充足,加上空气湿度大,很容易形成一种自然现象,叫‘丁达尔效应’,也就是光线的折射。再加上有些萤火虫活跃,很容易看花眼。”
“那为啥看着像小孩?”有人问。
“小孩爱穿鲜艳衣服,特别是那种带亮片的。”霍骁面不改色地扯谎,“晚上光线暗,人影和光斑一重叠,看着就像发光了。以后晚上让孩子少往林子里跑,那是蚊子窝!”
一番话有理有据,村民们虽然半信半疑,但既然处长都发话了,也就散了。
深夜,两个孩子都睡了。
霍骁和林浅浅在院子里整理孩子们白天的玩具。
霍守安在泥地上画了一幅画,是用树枝划拉出来的线条。
“你看这画的是什么?”林浅浅指着地上。
霍骁顺着看过去。那些杂乱的线条,乍一看是涂鸦,但如果仔细辨认,那分明是一张地图——而且是当年地下菌种分布的等高线图。每一个节点,都准确地对应着当年母神根须的关节点。
“这孩子……”霍骁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来没见过那张图。”
“他在模仿大地脉动的声音。”林浅浅轻声说道,“他能听见。”
霍骁二话不说,去杂物间拿了把铁锹,对着那块泥地就铲了下去,把整块画着图的泥皮铲掉,扔到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明天把这里铺上水泥。”霍骁拍拍手上的土,眼神决绝,“有些天赋,太招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