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把窗户吹得哐当作响。
通讯员小王敲门进来的时候，霍骁正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海防图发呆。地图的一角卷了边，随着穿堂风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处长，加急件。”小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从大军区直接发过来的。”
霍骁回过神，接过信封，手指在封口的火漆上摩挲了一下。那上面盖着红章，显眼得很。
“知道了。”霍骁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公文。
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上面的字也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重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驳回？”霍骁的声音沉得像水。
“啊？”小王愣了一下，“处长，您说啥？”
“调防申请被驳回了。”霍骁把公文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理由是那座新建的人工岛屿目前被划入了特级战备区，保密等级提升，现阶段不适合家属随迁。”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处长是为了家里的孩子和嫂子才申请调走的，这一驳回，意味着这一家人还得继续守着这就连空气里都透着古怪的老岛屿。
“参谋部那边怎么看？”霍骁问。
“参谋长说了，那边最近确实动静大，据说是在搞什么新型海底声纳阵列，防范级别是绝密。”小王低声说，“咱们这边虽然也重要，但毕竟是老基地，生活设施齐全，更适合……”
“更适合藏人。”霍骁接过了话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也是，那新岛要是全是秘密设施，两个孩子那种时不时就“发光”、“放电”或者“画地图”的体质，到了那儿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行了，出去吧。让大家都警醒点，别以为我要走了就放松懈怠。”
“是！”
小王走后，霍骁拿起那份公文，划着火机，看着火苗吞噬了纸张的一角。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林浅浅打来的。
“霍骁，你赶紧回趟家。”林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紧张，“守安的作业本，你得看看。”
“怎么了？”霍骁心里一紧，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画了那个新岛的结构图。”
霍骁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速度。那个申请调防的目标岛屿，孩子们根本没去过，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守安怎么能画出结构图？
推开家门的时候，林浅浅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本小学生算术作业本。两个孩子都在里屋睡午觉，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你看。”林浅浅指着作业本的一页。
那是原本用来做减法练习的空白处，此刻却被黑色的水笔画满了一个复杂的立体透视图。那是一个深入海底的基桩结构，周围的洋流走向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几个关键的承重弱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说是做梦梦见的。”林浅浅苦笑，“这孩子，脑子里装了个卫星定位系统吗？连那边的暗流湍急程度都算出来了。”
“这要是让专家看见，咱们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霍骁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笔呢？”
“在这儿。”
“拿来。”
霍骁接过水笔，在那张精密的结构图上大刀阔斧地涂抹起来。他没有把图擦掉，而是顺着那些线条，生硬地加上了几笔，把那个海底基桩变成了一艘歪歪扭扭的潜水艇，又把那些洋流箭头改成了几条张牙舞爪的鲨鱼。
“这叫‘想象画’。”霍骁一边改一边说，“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孩子看多了科普书，做梦瞎想的。你看，这旁边再画几条鱼，就没人怀疑了。”
林浅浅看着原本严谨的工程图瞬间变成了儿童涂鸦，眼里的焦虑稍微散去了一些：“行，我回头再带他们多画点花草，把这种‘天赋’给盖过去。”
下午，霍骁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后勤处。
“把那个旧仓库腾出来。”霍骁指着营区角落里那座红砖砌成的老房子，“里面的电路全部重新走一遍，墙壁做双层隔音，还有，装上防电磁屏蔽网。”
“处长，那不是堆杂物的吗？”后勤处长一脸懵。
“家属区安全演练需要个场地。”霍骁面不改色，“现在的活动室太通透，不方便搞紧急避险训练。这就叫‘实战模拟’，懂不懂？”
“懂懂懂！马上办！”
这一天就在这种紧绷的节奏中过去了。傍晚时分，通讯员小王又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家门。
“处长！嫂子！不好了！”小王上气不接下气，“mainland那边的专家团，本来定的是下周三，结果……结果刚下船！说是趁着好天气提前来调研了！”
“提前了？”林浅浅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们人呢？”霍骁沉声问。
“已经被迎接到招待所了，说是明天一早就要去家属区走访，还要看看咱们那个‘生态保护成果’。”
林浅浅和霍骁对视一眼。生态保护成果？那不就是两个孩子种出来的那些个头大得离谱的土豆和开花速度像快进的野草吗？
“别慌。”林浅浅深吸一口气，解下围裙，“小王，去通知军属们，今晚咱们突击搞个‘海岛手工艺之夜’。把家里所有能用的贝壳、海螺、珊瑚都找出来，今晚必须把接待室给我装饰得像个民俗博物馆。”
“啊？这有什么用？”小王懵了。
“转移注意力。”霍骁接过话头，“专家也是人，到了这种偏远海岛，对风土人情的兴趣往往比枯燥的数据大。给他们看点想看的，他们就不会盯着那些奇怪的植物看了。”
“快去！”
打发走小王，夫妻俩立刻开始收拾屋子。把所有看起来“异常”的植物样本都搬进储藏间，把两个孩子那几本画满地图和图纸的本子藏进床底下的铁盒子里。
忙到深夜，整个家属区都亮着灯，家家户户都在穿针引线，搞得跟要过年一样热闹。
“霍骁，你看这个。”
就在准备睡觉的时候，林浅浅突然拿着一个小型的能量检测仪走进了卧室。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指向了一个黄色的警戒区域。
“哪儿来的波动？”
“就在这儿。”林浅浅指了指孩子们的床铺，“刚才我进去给他们盖被子，发现这屋子里的静电强得吓人，头发都竖起来了。”
霍骁立刻掏出对讲机：“我是霍骁。通知配电室，切断家属区所有供电！重复，切断所有供电！立刻执行！”
“滋啦——”
一声电流的脆响，整个家属区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处长？怎么停电了？”对讲机里传来配电室值班员惊慌的声音。
“线路检修。”霍骁沉声说道，“刚才监测到变压器有异常震动，为了安全起见，全线停电排查。告诉大家伙，这是演习的一部分，都别慌，点蜡烛就行。”
黑暗中，霍骁握住林浅浅的手：“波动的源头就在床底下，或者是孩子们身上。这一夜，咱们得守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