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屏蔽工程刚刚完工的第二天,军委的特派组就到了。
这次来的队伍里,除了专家,还带了几个穿着防化服的技术员,手里提着那种一看就很昂贵的银色箱子。
“霍处长,这次是终检。”带队的组长是个严肃的中年人,“上面配发了最新的地下探测雷达,咱们得把全岛扫一遍。”
霍骁心里一紧。那屏蔽区虽然做了伪装,但那厚厚的铜网层和玄武岩,在雷达底下肯定跟周围不一样。
“欢迎欢迎。”霍骁脸上堆笑,“不过咱们这岛刚才演习,地底下有些电缆还没完全断电,可能会有干扰。”
“没事,我们的设备有滤波功能。”组长自信满满。
眼看着那几个技术员就要往屏蔽区走,霍骁给旁边的通讯员递了个眼色。
通讯员立刻跑到机房,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
营区角落里的那口地热井突然喷出一股巨大的蒸汽流。那是他们之前打井没打出水,倒是打出了地热气,本来废弃在那儿,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伴随着蒸汽喷涌而出的,还有一股低沉的轰鸣声,那是地下热能释放的噪音,同时也带着强烈的低频震动。
“怎么回事?地震了?”特派组长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霍骁大声喊道,“是那口地热井!阀门坏了!正在抢修!大家先避一避,那气烫人!”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那几个拿着雷达的技术员不得不停下脚步,手里的仪器屏幕上也全是雪花点,被地热喷发产生的强震动干扰得根本没法读数。
“这……这根本没法测啊!”技术员急得直跺脚。
“先去活动室坐坐,喝口水。”林浅浅笑着迎上去,“等蒸汽散了再测。”
活动室里,正好在搞“海岛生态模型”手工课。
地上摆满了孩子们做的模型。有用橡皮泥捏的小岛,有用纸壳糊的碉堡,还有用树枝搭的树林。
林浅浅眼疾手快,把霍守安做得那个连门窗比例都精确到毫米的“模型屋”塞到了一堆歪瓜裂枣的作品中间,又顺手把旁边一个捏得像烂泥团一样的作品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哟,这手工做得不错啊。”组长闲着没事,过来看热闹。
“都是孩子们瞎玩的。”林浅浅笑着说,“您看这个,这叫‘抽象派’,这叫‘野兽派’。”
组长拿起那个烂泥团看了看,摇摇头放下了:“现在的孩子,想象力是丰富。”
就在这时,通讯员又跑来了,这次是一脸的焦急。
“处长!通讯科报告,咱们的无线电台好像有点频偏,刚才跟基地通话,声音有点变调。”
这又是屏蔽铜网搞的鬼。那么大一张网埋在地下,对无线电波多少会有点折射。
“多大点事。”霍骁瞪了他一眼,“那是受潮了!回去把通讯手册改改,把频率校正参数更新一下。告诉值班员,以后调频率,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微调0.5个赫兹,这叫‘环境补偿’,懂不懂?”
“是!明白了!”通讯员恍然大悟,其实是去传达霍骁的“掩饰令”。
特派组这一待就是一天,地热井的“故障”直到下午才修好。
组长有些不耐烦了,拿着雷达匆匆扫了一圈,因为之前的干扰,大家都有些先入为主,觉得这岛底下乱七八糟的信号多,也没太在意屏蔽区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回波。
就在他们准备收工的时候,霍念浅突然哼起了歌。
“嗡嗡嗡,小蜜蜂……”
那旋律很轻,但奇怪的是,她哼的调子似乎跟旁边那台还在运转的发电机震动频率对上了。
“嗡——嗡——”
那台老旧的发电机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啸叫。
“哎呀,这孩子嗓子真好。”林浅浅心里一惊,赶紧捂住了女儿的嘴,顺势唱起了另一首儿歌,“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她这一嗓子嚎得有点突然,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那发电机因为频率被打断,震动也慢慢停了下来。
“嫂子这歌,唱得有气势。”组长苦笑了一下。
终于,验收结束了。特派组拿着那堆充满了噪点的数据,满意地走了,临走前还表扬了海岛营区独特的地质研究价值。
谁知他们前脚刚上船,后脚天就变了。
狂风卷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海岛。台风来了。
霍骁和林浅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那设备刚埋下去,土还是松的,别让水给冲开了。”霍骁有些担心。
“我去看看!”
两人穿上雨衣冲了出去。
刚到屏蔽区,两人就愣住了。
就在那埋着设备的山坡脚下,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沙袋。那沙袋堆得像个小堡垒,正好把山上冲下来的泥水给挡住了,导流到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那是前几天孩子们玩“修大坝”游戏时堆的,当时林浅浅还嫌他们弄得满地都是泥,没想到此刻竟然成了救命稻草。
“这位置……”霍骁看着那个沙袋阵,简直惊叹,“这正好是流体力学上最佳的防冲击点!”
“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林浅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排沙袋,眼神里既有后怕,又有欣慰。
“知道就知道吧。”霍骁走过去,拍了拍那个沙袋,“只要这岛还在,咱们就在这儿守着。不管是台风,还是人祸,咱们一家子,都能扛过去。”
风雨中,那座埋藏着秘密的小山,静默无言,却又坚如磐石。
第62单元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