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海燕”过境后的第一缕阳光，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反倒照出了满地的狼藉。
霍骁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脚下的作战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他手里拿着一根工兵铲，眉头紧锁，盯着眼前那道被泥石流冲得露出本来的电缆沟。
“处长，这沟塌得有点邪乎。”
通讯员小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指着那道深坑，“您看，这沙袋明明是堆在外面的，按理说应该挡住泥水，结果这泥水像是长了眼，直接钻到底下去了，把土掏空了。”
霍骁蹲下身，用铲子拨开几块碎石头。果然，在那层看似坚固的沙袋屏障下面，原本填实的土层已经被掏空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电缆保护管。更要命的是，那根保护管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弯曲，如果不及时处理，一旦再次下雨，这根通往屏蔽装置核心供电的电缆就会被扯断。
“这是暗涌。”霍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台风带来的雨水太急，地表水往下渗，形成了地下暗流。沙袋挡得住明面上的泥石流，挡不住地底下的暗箭。”
“那咋办？咱们是不是得把沟重新挖开？”
“挖开来不及了。”霍骁看了一眼天边堆积的乌云，那是台风尾巴还没走远的迹象，“去库房调两吨战备钢架来，连带那种装配式支护板。咱们不动土，直接在这个坑上面架钢架，然后灌注速凝水泥。把这里变成一个永久性的加固点。”
“明白！我这就去叫人！”小王转身跑去传令。
另一边，林浅浅正带着几个军属在营区外围的排水渠清理淤泥。
“嫂子，这渠里的水怎么打着旋儿往下钻啊？”一个军属大姐好奇地用铁锹指了指前方。
只见前面的排水渠里，浑浊的泥水并没有顺着渠道流向外海，而是形成了一个又一个诡异的漩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吸着气。
林浅浅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铁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给孩子们画画用的染色剂——这是她特意随身带着的。她撕开包装，把那一包鲜红色的粉末撒进了漩涡里。
“咱们看看这水到底往哪儿跑。”
红色的水流瞬间被卷入漩涡，并没有顺流而下，而是打着转，最后竟然在距离漩涡不到两米的一块岩石缝隙里渗了下去，接着又从屏蔽装置地基的另一侧冒了出来。
“这是绕着弯路走呢。”林浅浅低声喃喃道。这水流居然自动避开了屏蔽区的核心地基，像是被某种力量排斥了一样。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地下暗流改变了走向，长期冲刷，很容易造成地基下陷。
“大姐们，别铲泥了。”林浅浅直起腰，大声喊道，“咱们得改道。这渠底下的土松了，咱们在这几个漩涡边上打几根木桩，填点石块，把水流强行逼回正道上来。”
“这不是挺费劲的吗？”
“费劲也得干，不然这水早晚会把咱们那屏蔽墙的地基给掏空了。”林浅浅擦了擦汗，眼神坚定，“这可是咱们全营的命根子工程。”
忙活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那几根关键的木桩才打下去。
林浅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霍念浅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玩贝壳。
“妈妈，大虫子。”霍念浅奶声奶气地指着地上的贝壳图案。
林浅浅凑过去一看，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女儿用那些白色的贝壳，拼成了一个弯弯曲曲的长条形状。那形状蜿蜒扭曲，中间还有几个明显的折角。这不是什么大虫子，这分明就是那个塌陷的电缆沟的形状！甚至连那个弯曲断裂的点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浅浅，这画得真像。”林浅浅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不过咱们能不能换个画法？妈妈教你拼个小花朵，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把那些贝壳打散，重新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
“对了，明天咱们办个贝壳手工大赛。”林浅浅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刚进门的霍骁说，“全营家属都参加，把咱们这沙滩上的贝壳都捡回来，做成各种各样的工艺品。一定要热闹。”
霍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点了点头：“是个好主意。把那些形状特殊的贝壳都混进去，也就没人注意孩子拼的是啥了。”
晚饭刚过，通讯员小王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处长，通讯科那边出事了。咱们的军用频率受到持续干扰，值班员说是从地底下传来的杂音，听着跟心跳似的。”
“心跳？”霍骁动作一顿。
“对，就是那种‘咚咚咚’的低频震动。现在的无线电台根本没法用，连咱们自己的车载电台都有杂音。”
霍骁站起身，神色凝重：“启用备用电台，换成短波频段。还有，安排两个班，在营区外围那个废弃的雷达站旧址，布一圈金属探测网。”
“在那儿布网干嘛？那地方早就废了。”
“那地方地势高，正好能覆盖全营。”霍骁沉声道，“把网通电，给我制造点人工磁场干扰。不管地底下有什么动静，都得给我盖过去。对外就说是在测试新型金属探测系统，防止敌特渗透。”
“是！”小王虽然不太懂，但执行力是一流的。
深夜，整个营区都沉寂了下来。
霍骁和林浅浅守在监测室里，盯着屏幕上那条波动的红线。
“这就是那心跳声？”林浅浅指着屏幕。
“对。”霍骁皱着眉，“这种频率，不像是地质运动。更像是……”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数值突然飙升，警报灯疯狂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霍骁扑到窗前，看向屏蔽区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海滩上，隐约透出一股幽幽的蓝光，随着海浪的起伏若隐若现。
“是那艘沉船！”霍骁猛地想起来，台风前确实有报告说一艘外地渔船失联了，“肯定是台风把那艘破船的残骸卷到屏蔽区边上来了！那船上有电机，还在运转，或者是剩了什么带电的玩意儿，跟咱们的装置产生共振了！”
“赶紧捞上来！”林浅浅急道，“这要是不处理，这一晚上的震动能把地底下的设备给震松了！”
“集合！”霍骁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两栖侦察连，跟我下海！不管那是啥，给我拖上来！”
那一夜，海岛上灯火通明。几十个战士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硬生生把一堆破铜烂铁给拖上了岸。
直到那堆残骸彻底离开了水面，监测室里的那条红线才慢慢平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