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湿咸味,雾气还没散尽,基地里的起床号就吹响了。霍骁刚把那一摞电磁环境监测报告拍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气象员小赵就顶着俩黑眼圈凑了过来。
“参谋长,这数据有点不对劲。”小赵指着屏幕上一条微微波动的曲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屏蔽设施拆除后,整个基地的电磁背景确实干净了不少,但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家属区那边的病房楼顶,捕捉到了一组奇怪的脉冲信号。”
霍骁眉头一皱,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他顺着小赵的手指看过去,那波形极其微弱,若不是这新上的高灵敏监测仪,根本就抓不住痕迹。
“信号源呢?”霍骁问。
“初步定位,像是……就在您家女儿的病房附近。”小赵小心翼翼地看了霍骁一眼,“但那频率不像是咱们现有的任何设备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自然磁场被放大后的回响。”
霍骁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常年带兵打仗的肃杀之气显露无疑。他随手抓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沉声道:“走,去看看。通知警卫连,把那一片先围了,对外就说……设备检修,防止线路老化短路。”
“是!”
霍骁大步流星地走出通讯室,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前几天女儿刚做完手术,身体状况虽然稳定,但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低烧,军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现在又冒出个异常信号,这让他不得不警觉。
到了病房楼下,几个战士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霍骁掀开帘子走进去时,林浅浅正坐在床边给女儿削苹果。儿子坐在另一张床上,正拿着一本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水果香,看着温馨,却掩盖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这一大早的又是警戒线又是检修喇叭的?”林浅浅抬头看了霍骁一眼,手里的刀没停,苹果皮削得薄厚均匀,连成一条长长的线。
“没什么,例行检查。”霍骁走过去,手背在身后,目光却在病房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墙角的插座、窗台上的花盆、甚至孩子们的玩具箱,都没放过。
“例行检查能查到病房里来?”林浅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女儿一块,嘴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锐利地盯着霍骁,“霍参谋长,咱家可是模范家庭,没藏什么违禁品。”
“这不想着给咱们的小功臣创造个更安全的养伤环境嘛。”霍骁打了个哈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儿子,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不晕了,爸,我想吃红烧肉。”儿子头也不抬地嘟囔着。
“伤筋动骨一百天,吃啥红烧肉,喝你的汤去。”霍骁笑骂了一句,转身走到林浅浅身边,压低了声音,“浅浅,最近这俩孩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晚上睡得好不好?”
林浅浅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水果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天晚上,也就是发电机房那边检修的时候,护士说念念半夜梦游了。”
“梦游?”霍骁心头一跳。
“嗯,护士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在发电机房那个角落里蹲着,手里还死死攥着个东西。”林浅浅说着,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物件,“就是这个,我也没敢扔,想着等你回来看看。”
她打开手绢,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灰扑扑的,表面有些粗糙,像是海边随处可见的礁石碎片。但就在霍骁凑近观察的一瞬间,那石头核心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是念念从发电机房捡的?”霍骁盯着那石头,眼神凝重。
“是啊,我也纳闷呢,发电机房那边平时都锁着,她怎么跑过去的。”林浅浅叹了口气,“而且这石头也怪,我拿的时候凉飕飕的,可念念攥着的时候,护士说那是热乎的。”
霍骁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种细微的酥麻感顺着指尖传了上来。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却像是某种电流,直钻心底。他猛地缩回手,看向林浅浅:“这石头先放我这儿,别让孩子们再碰了。还有,这几天晚上,你多留个心眼,把孩子看紧点。”
“出事了?”林浅浅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确定,但我这心里不踏实。”霍骁把石头揣进裤兜,拍了拍林浅浅的肩膀,“行了,你忙你的,我去趟通讯连。”
出了病房,霍骁没有直接去通讯连,而是径直去了气象台。气象员老张正对着那台旧式气象雷达发愁,看见霍骁进来,连忙站起来。
“参谋长,您来得正好。刚才那阵低频信号又出现了。”老张指着屏幕上一团杂乱的噪点,“这种干扰很不正常,就像是……有人在用一种极其古老的频率发报,但又被地磁暴给搅乱了。”
“地磁暴?”霍骁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前两天的太阳活动很剧烈,引发了全球性的地磁暴。咱们这虽然偏僻,但也受了影响。”老张推了推眼镜,“但这阵低频信号是在磁暴结束后才出现的,而且持续性很强,它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霍骁追问。
“不知道,但这信号的指向性很明确。”老张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红线,那条线从基地出发,穿过家属区,一直延伸到了海岛的最西侧,“源头大概率在那边。”
霍骁顺着红线看去,瞳孔微微收缩。那个位置,只有一座废弃了几十年的老灯塔。
“知道了。”霍骁沉声道,“这事儿不要声张,继续监测。我马上组织一次……清理航道障碍物的演练。”
“现在?”老张愣了一下,“晚上就要来了,这时候出海……”
“就是晚上才有意思。”霍骁冷笑一声,“有些老鼠,只有晚上才敢出来活动。”
回到办公室,霍骁立刻抓起电话:“警卫连吗?通知各排,今晚八点,全副武装,代号‘清障’,目标海岛西侧废弃灯塔。告诉兄弟们,这是突击演练,要快、要静,别让家属们知道了瞎操心。”
放下电话,霍骁摸了摸兜里那块微微发热的石头,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而另一边,林浅浅并没有闲着。送走了霍骁,她收拾着孩子们换洗下来的衣物,脑子里一直在琢磨那块石头。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霍骁虽然嘴上说没事,但他刚才摸到石头时的那个反应,分明就是发现了什么。
“妈妈,我想找亮亮玩。”女儿念念咬着苹果,奶声奶气地说道。
“亮亮啊,他在家呢。”林浅浅应了一声,突然心里一动。那石头会发光,念念又叫亮亮,这是巧合吗?
她收拾好衣服盆,拉着念念的手走出了病房。“走,妈妈带你去亮亮家,顺便咱们再去别的小朋友家转转,看看他们有没有捡到跟念念一样的漂亮石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浅浅像个热心的邻居大姐,带着念念串了四五家门。她手里拿着一块从海边随便捡来的普通鹅卵石,每到一家就拿出来显摆:“哎哟,你看我家念念捡的这石头,听说最近海边这种石头多,你们家那口子有没有捡回来类似的?我想凑一对儿给念念做个手工。”
一圈下来,林浅浅心里有了底。别家确实也有人在海边捡到过类似的石头,有的甚至捡了一兜子,但无一例外,那些石头都是冰冷的、死寂的,别说发光了,连点特殊的质感都没有。
只有念念手里的那块——或者说,原本在念念口袋里被霍骁收走的那块,才是特殊的。而且,当她带着念念去别人家串门时,念念每次只要一靠近那些石头,就会无意识地哼哼唧唧,像是哪里不舒服,可一离开,孩子又活蹦乱跳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块石头不仅和孩子有关,而且和这岛上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傍晚时分,霍骁带着队伍出发了。林浅浅站在窗前,看着那一队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基地大门,消失在夜色中,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