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卷着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废弃灯塔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塔身早已斑驳陆离，爬满了藤壶和海草，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霍骁带着两个排的兵力，分乘两艘登陆艇，在距离灯塔还有两海里的地方就熄了火，改用人力划桨，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都精神点！”霍骁压低声音，在通讯耳麦里命令道，“一排负责外围警戒，二排跟我进塔。记住，这次是‘反特演练’，要是让我看见谁掉链子，回去以后负重跑二十公里！”
战士们一个个屏气凝神，紧握着手中的钢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黑黢黢的影子。
登陆艇靠岸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霍骁第一个跳下船，军靴踩在湿滑的礁石上，稳如泰山。他打了个手势，队伍迅速散开，像一群幽灵一样向灯塔包抄过去。
灯塔的大门虚掩着，锁早就锈蚀烂了。霍骁一脚踹开大门，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里面的黑暗。
“啊！”一声惊叫，一只海鸟被惊扰，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霍骁不为所动，手电筒在塔内扫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几十年没人来过了。但他很快发现了一处不对劲——在通往塔顶的楼梯口，那层灰尘上，竟然有一串淡淡的脚印。脚印很新，边缘还没被海风吹模糊，说明就在这一两天内有人来过。
“有人来过。”霍骁在耳麦里低声说道，“二排长，带人守住出口，剩下的人跟我上！”
队伍沿着螺旋楼梯小心翼翼地向上摸索。塔内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破窗发出的呜呜声，像是鬼哭狼嚎。一直搜到塔顶的灯室，除了几个破烂的透镜架子，什么都没有。
“参谋长，没人啊。”二排长有些疑惑，“是不是咱们神经过敏了？”
霍骁没说话，他站在灯室的中央，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风声、海浪声……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流过的“滋滋”声。
“不对。”霍骁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灯室地板的一块石板上。那块石板周围的接缝处，灰尘比别的地方要少一些，显然是被挪动过。
“把这块石头撬开！”霍骁命令道。
几个战士立刻上前，用工兵铲撬开了石板。随着石板移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陈旧腐败的空气扑面而来。
“下面有空间！”
霍骁毫不犹豫，第一个跳了下去。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大概只有十平米见方。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这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角落里，竟然摆着一台满是灰尘的机器。那机器看着像个大铁柜子，上面连着各种复杂的仪表盘和线圈，虽然大部分已经锈迹斑斑，但在机器的核心部位，竟然还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着！
“这是什么东西？”二排长惊讶地问道，“咱们岛上有这玩意儿？”
霍骁走近看了看，机器旁散落着一些发黄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些看不懂的数据。他拿起一张，借着光看了看，纸张的抬头隐约可见几个日文假名。
“日军留下的……”霍骁脸色一沉，“这是二战时期的小鬼子留下的秘密据点。”
“那这灯还亮着？”二排长更是惊讶，“这都多少年了，还有电？”
“恐怕是用到了地磁或者潮汐能之类的自发电装置，或者是长期休眠后被某种条件激活了。”霍骁想起了林浅浅提到的那块石头，还有念念的梦游，心里顿时有了个猜想，“不管是什么，先封锁现场！通知工兵连，明天一早带着设备过来，对外就说是……要进行防洪加固施工，这灯塔年久失修，怕塌了。”
与此同时，家属区的林浅浅也没睡。
她哄睡了两个孩子，坐在灯下翻看着一本厚厚的驻岛志。这是她从图书馆借来的，里面记录了这座海岛从清代以来的变迁。翻到抗战那一章时，一段不起眼的文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昭和十八年，日军于海岛西侧灯塔设立气象观测站，实为监视盟军舰队之据点，并在地下修筑秘密工事……抗战胜利前夕，日军销毁地面设施撤离，地下工事入口随之封存……”
“气象观测站……”林浅浅喃喃自语，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想渐渐清晰起来。霍骁去的那个灯塔，果然有猫腻。
第二天一早，林浅浅就把孩子交给了护士照看，自己提着一篮子水果，敲开了干休所老班长的门。
老班长是建国前就入伍的老兵，在这个岛上守了一辈子，对岛上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虽然现在退役了，但那股子精气神还在。
“哎呀，小林啊，怎么还带东西来了？”老班长热情地招呼着。
“班长，我这不是想给您补补身子嘛。”林浅浅笑着坐下，寒暄了几句后，话锋一转，“班长，我最近给孩子讲故事，讲到咱们这岛上的抗战历史，听说那西边的灯塔以前还是个重要地方？”
老班长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手里的茶杯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那地方……晦气。”
“怎么说？”林浅浅装作好奇地问。
“那是小鬼子的窝点。”老班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当年咱们解放这岛的时候，抓了个舌头，招供说那塔下面有个地下室，藏着什么‘大杀器’。不过后来咱们搜遍了，也没找着入口，只找到一些破铜烂铁。这事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但岛上一直有个传说，说那地底下还有东西在转，到了晚上能听见动静。”
林浅浅心里咯噔一下：“还在转？”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没听见。”老班长摆摆手，“不过小林啊，你问这个干嘛？那地方邪乎，离得远点。”
从老班长家出来，林浅浅的心沉甸甸的。还在转……如果那真是个持续运行了七十年的机器，那它到底在干什么？
中午，霍骁回来了。他带着一身海腥味和尘土气，脸色很难看。一进家门，他就把门反锁上，拉着林浅浅进了卧室。
“找到了。”霍骁的声音沙哑，“是个地下密室，里面有台还在运行的旧设备，看样子是日军留下的气象监测装置。现在工兵连已经在那搞‘施工’了，技术科的人正在想办法拆解。”
“气象监测？”林浅浅皱眉，“为了监测天气，值得藏这么深？”
“不仅如此。”霍骁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此时的石头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微弱地发光了，而是变得滚烫，表面甚至有些发红，“技术科的人说，这石头里含有一种罕见的压电晶体，和那台设备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共振。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卧室门口：“今天早上，念念是不是又发烧了？”
“你怎么知道？”林浅浅一惊，“刚才护士给我打电话，说念念体温又上来了，39度多。”
“那台设备发射的频率，和念念的体温波动是同步的。”霍骁握紧了拳头，“我们试着切断了一次设备的电源，结果就在那一瞬间，念念的体温就降下来了。可设备有个自动重启的保护程序，电源一断，它就启动备用能源，然后念念的体温就又上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林浅浅只觉得后背发凉，“你是说，那台破机器在控制念念的身体？”
“不是控制，是影响。”霍骁深吸一口气，“军医初步判断，念念在做手术时植入的那个仿生骨骼材料，可能和那台设备发出的某种特定频率的波段产生了感应。那石头就是个放大器。”
“那怎么办？”林浅浅急了，“总不能让机器一直转下去吧？念念才多大，哪能受得了这种折腾？”
“我已经请示了军区，专家团队已经在路上了。”霍骁安慰道，“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稳住。浅浅，你帮我盯着孩子，特别是她们对那种声音的反应。我今天在密室里听到了一种特殊的滴答声，有点像摩斯密码，我想让你留意一下，念念听到那种声音时的表现。”
林浅浅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好，我盯着。你……你也小心点。”
霍骁抱了抱妻子，眼神坚定：“放心，这是咱们自家的地盘，容不得那些几十年前的烂账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