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湿气，扑打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夜色浓重，像是一口扣下来的黑锅，将整座海岛笼罩其中。
霍骁趴在一处隐蔽的观测点里，手里的夜视仪并没有打开，他正盯着前方的一片滩涂。那里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此刻却隐隐约约泛着一层诡异的幽蓝。
“处长，这玩意儿比咱们想的还要亮。”
身旁的侦察连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那是三号滩涂，咱们在那儿撒了不到两斤的荧光藻粉。现在隔着三百米，都能看见那片礁石的轮廓。”
霍骁放下夜视仪，眯起眼睛。确实，那种幽蓝色的光芒并不刺眼，但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对比度极高。如果这时候有人试图从那片滩涂摸上来，根本不需要雷达，肉眼就能看见一个黑影挡住了光芒。
“可视距离超出预期了。”霍骁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咱们能看见敌人，敌人也能看见咱们踩出来的脚印。”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通知下去，调整海岸哨所的布防方案。以前咱们是重雷达、轻目视，现在有了这东西，重点放在‘暗哨’上。让观察哨注意海面反光，凡是这种荧光断开的地方，就是有人入侵的迹象。”
“明白！”连长兴奋地搓了搓手，“这简直就是天然的探照灯，还费不了一度电。”
回到家属区，已经是后半夜了。
霍骁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发现林浅浅还没睡，正坐在餐桌前，对着一堆长得歪瓜裂枣的萝卜发愁。
“怎么还没睡？”霍骁脱下作训服外套，顺手挂在衣架上。
“你看看这萝卜。”林浅浅拿起一个根须像是触手一样乱舞的萝卜，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我想试试那荧光藻肥的效果，就在菜地里施了点肥。结果才几个小时，这萝卜就长成了这副德行。”
霍骁凑过去一看，那萝卜虽然长得怪，但表皮下隐隐透着一股子荧光，看着有点渗人。
“这东西……还能吃吗？”
“我哪儿敢给孩子们吃啊。”林浅浅把萝卜扔回桌上，“我刚才给农科所的老同学发了封邮件，说是咱们这搞新品种试验，问问能不能帮忙检测一下成分。顺便，我想申请点正规的土壤改良剂。”
“这就对了。”霍骁皱了皱眉，“这藻类提取物活性太强，直接用在农作物上风险太大。咱们得把这块地圈起来，别让不知情的人碰了。”
“放心，我已经用篱笆围起来了，说是搞‘特种蔬菜培育’。”
第二天一早，营区的广播里就传来了集合号。
“全体都有！红蓝对抗演练，现在开始！”
这次的演练不同以往。霍骁特意安排蓝军也就是红军的对手，携带了新配置的“荧光标记系统”。其实就是装在喷雾瓶里的藻类提取物溶液。
演习是在深夜进行的。红军负责防守，蓝军负责渗透。
原本红军以为凭借先进的夜视器材和密集的雷达监控，能轻松拿捏蓝军。结果刚开战半小时，指挥部就被“端”了。
“报告！红军指挥部被蓝军端掉！”
导调组传来消息，霍骁站在指挥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的回放画面。
画面里，一支蓝军小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红军后方。他们并没有穿行草地，而是专门走那些长满发光藻类的岩石区。因为藻类发光，红军的观察哨本能地以为那里是安全区，谁会相信有人敢在自带“光环”的地方走路？
结果，蓝军利用荧光照明的死角，成功潜伏到了指挥部眼皮底下，然后用喷雾瓶在红军的监控探头和雷达天线上画了个叉。
“这……这简直是作弊！”红军指挥员不服气地嚷嚷，“这也算战术？”
“这就是战术！”霍骁猛地一拍桌子，“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你们以为高科技就是雷达导弹？这荧光藻类就是咱们海岛特有的地利！利用得好，就是敌人的噩梦！”
演习结束后，霍骁把所有干部留了下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实战价值。从今天起，把荧光标记系统纳入常态化训练。以后谁要是再在这上面栽跟头，别怪我不客气！”
晚上，林浅浅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走进了书房。
“霍骁，你看看这个。”她把本子摊开在霍骁面前，“这是我最近记录的荧光强度变化。”
霍骁凑过去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数据下面，画着一条波动的曲线。
“这曲线……怎么跟心电图似的？”
“我发现个规律。”林浅浅指着几个峰值，“这几天我一直在观测，发现这荧光强度并不是恒定的。每次强度最大的时候，都刚好是海水涨潮最急的时候。而且，这种变化在农历初一、十五特别明显。”
“跟潮汐有关？”霍骁神色一凛。
“对。而且不仅仅是强度，连光的颜色都会微微发紫。”林浅浅压低声音，“我觉得这不仅仅是生物特性，这可能跟地下的磁场或者能量场有联系。你看，这记录本我已经加密了，只有咱们俩能看懂。”
霍骁看着妻子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虽然不是军人，但在这些细节上的敏锐，有时候比侦察兵还厉害。
“这个发现很重要。”霍骁合上本子，郑重地收进了保险柜，“这关系到咱们以后怎么用这东西。如果荧光强度不可控，那在战场上就是致命的隐患。”
第二天，一份《关于夜间侦察装备升级的建议》就摆在了军区装备部的案头。霍骁在报告里详细列举了荧光标记系统的优缺点，并特别标注了“环境适应性问题”，申请进一步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