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发电机组那低沉的轰鸣声，在海湾里回荡了一整夜。
霍骁坐在通讯值班室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频谱分析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线原本应该像心跳一样平稳，可就在昨天晚上机组满负荷运转开始，那线条就开始抽风似的，时不时地跳动两下，划出几个尖锐的毛刺。
“处长，这不对劲啊。”
值班的小王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噪音震得发疼的耳朵，“这低频干扰又来了，而且比上次还厉害。刚才跟 mainland 的通话，硬是断了两回。”
霍骁把铅笔往桌上一拍：“频率多少？”
“20赫兹到50赫兹之间，乱跳。最关键的是，这频率正好卡在咱们军用通讯的备用频段边缘。”小王一脸苦相，“咱们这刚庆祝完发电成功，这就出幺蛾子，这机组难道是个‘电波干扰器’？”
“别瞎猜。”霍骁站起身，脸色阴沉，“先别管是不是机组的问题。通知下去，发电机立刻暂停测试，转入低转速维护模式。对外就说是……设备磨合期，出了点小故障，正在检修。”
“是！”
走出值班室，清晨的海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扑面而来。霍骁皱着眉头，看向海湾的方向。那台被寄予厚望的机组，此刻正静静地趴在水里，像个潜伏的巨兽。
回到家时，林浅浅已经起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发电站那边不是还要盯着吗？”林浅浅一边给霍念浅梳头，一边随口问道。
霍骁脱下作训服外套，扔在沙发上：“暂停了。有点干扰问题。”
“干扰？”林浅浅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眼神飘向还在熟睡的儿子霍守安，“你是说……那种让浅浅他们不舒服的干扰？”
霍骁神色一动：“你也感觉到了？”
“这两天机组一开，守安午睡就特别不踏实。”林浅浅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他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惊醒了，说听见水底下有人在敲鼓。我当时以为他做噩梦，现在想想，那时间正好是你们发电量最大的时候。”
“敲鼓……”霍骁沉思片刻，“低频共振？这孩子耳朵比仪器还灵。”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查。”霍骁喝了口水，“你今天中午带孩子去海滩那边转转，最好是离发电站远点的东滩，捡捡贝壳，避开通风。顺便观察一下孩子的反应，看看离得远了症状会不会减轻。”
上午十点，一队穿着灰蓝色工装的“检修班”来到了发电站。
说是检修班，其实是霍骁从通讯连抽调的精干力量。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扳手螺丝刀，而是便携式信号监测仪和磁场探测线圈。
“都给我放机灵点。”霍骁站在湿漉漉的堤坝上，“我要知道这干扰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是电机本身的电磁辐射，还是外接线路的问题。哪怕是一个螺丝钉，也别放过。”
“处长，您看这儿！”
一个战士蹲在机组进水口的拦污栅旁，手里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霍骁快步走过去。拦污栅上挂满了海草和一些杂物，经过昨晚一夜的冲刷，堆积了不少。
“这信号源……就在这堆垃圾里？”
霍骁戴上手套，伸手进去扒拉。滑腻腻的海草下，是一堆被水流冲刷得发白的贝壳和碎石。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
用力一拽，一块拳头大小、形状扭曲的金属疙瘩被拽了出来。
“这是……”
还没等霍骁看清楚，探测器贴上去的那一瞬间，读数直接爆表，发出刺耳的长鸣。
“快！拿铅盒来！”霍骁低喝一声，“这玩意儿有放射性！”
中午，林浅浅提着一个保温桶来到了发电站的简易工棚。
“大伙儿辛苦了，喝点绿豆汤解解暑。”她笑盈盈地把桶放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个被密封在铅盒里的金属疙瘩。
虽然隔着铅层，但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微弱波动，依然让她后背一紧。
“这就是干扰源？”林浅浅假装随意地问霍骁。
“应该是。”霍骁低声说，“从进水口捞上来的，可能是之前那个沉船箱子里的碎片，被潮水卷进了叶轮仓。这东西吸附在叶轮上，跟着转子转，产生的磁场干扰了整个机组。”
“那赶紧处理了吧。”
“没那么简单。”霍骁摇摇头，“我刚才试了一下，这东西好像跟叶轮金属融合了一部分。而且……这玩意儿在发热。”
“发热？”
“对，不是那种普通的摩擦热。”霍骁神色凝重，“它是自己在发热。刚才我用余热烘干海带测试了一下，贴着这碎片的金属部件，温度比别处高了十度。”
林浅浅心里一惊：“那这机组……”
“必须拆。”霍骁果断下令，“连夜拆卸，把所有沾染了这东西的部件全部换掉。在清理干净之前，这电站绝对不能并网。哪怕是用战备柴油机供电，也不能冒这个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