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铁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霍骁站在门外，隔着那扇只有巴掌大的观察窗，冷冷地盯着里面那个被剥去了伪装服的男人。
那人虽然被绑在椅子上，但头颅高昂，眼神里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嚣张劲儿，仿佛他不是俘虏，而是来视察的钦差大臣。
“处长，这小子嘴硬得很。”审讯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本从嫌疑人身上搜出来的证件，“一口咬定自己是上级派来的特派员，还说如果我们敢动他，回头就要上军事法庭。”
霍骁接过那本证件，指腹摩挲过封皮上的烫金徽章。做工精致，甚至带着那股子只有机关大楼里才有的油墨味。
“给司令部值班室打电话。”霍骁把证件递给通讯员，“核实一下这份逮捕令的编号。别找别人，直接找负责档案的李科长。”
电话很快接通了。
“李科长，我是海岛守备营霍骁。我这里有一份编号为‘军检字第00982号’的逮捕令，麻烦您查一下备案。”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过了大概两分钟，李科长有些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霍处长，你是不是搞错了？00982号？这个编号三天前就已经注销了啊。”
“注销了？”霍骁眼神一凛，“注销的理由是什么？”
“填写的理由是‘打印错误，作废处理’。新的命令还没下发呢。”
“明白了。”霍骁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份明明已经作废的文件，却被拿来做尚方宝剑，这背后的操作者要么是太粗心，要么就是太自信，自信到以为根本没人敢去核实。
“看来这不过是一张虎皮。”霍骁转身往回走，“但这张虎皮，不是谁都能扯得下来的。”
回到办公室，林浅浅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放大的合影照片。
那是去年首长来海岛视察时的集体照。照片里，首长站在正中间，笑得和蔼可亲，他的警卫员站在侧后方，目光锐利。
“霍骁，你来看这个。”林浅浅指着照片的一角。
霍骁凑过去：“看哪儿？”
“看那个警卫员的手表。”林浅浅又指了指刚才从禁闭室里搜出来的那张身份证件照——那是嫌疑人还没换上伪装服时的样子，照片虽然模糊，但他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战术手表却清晰可见。
“这表……”霍骁眯起眼睛。
“这是最新款的军用战术终端表，全军区只配发给首长警卫团和特别行动队。”林浅浅把两张照片摆在一起，“你看表盘侧面的那个按钮。警卫员的是银色的，而刚才那个嫌疑人照片里的，也是银色的。这种定制款，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警卫团的装备流失到了外人手里，这问题可就大了。”霍骁深吸一口气，“这说明，这根藤蔓，已经伸进了首长的身边。”
“不仅仅是装备。”林浅浅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拍摄的日期，“我再三确认过了，这张作废的逮捕令签署日期，和首长座舰在海上调整航线的那天，是同一天。”
霍骁猛地抬起头：“航线调整？”
“对。我刚才帮气象站整理资料，顺便看了一眼近期的舰艇调度记录。”林浅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海图，“三天前，首长的座舰本来应该直回母港，但在途经我们这片海域时，突然绕了一个大圈，在这个坐标点停留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手指点在海图上的一个位置——那正是昨晚渔船出事的附近海域。
“未经报备的航线调整，还在敏感海域停留……”霍骁觉得背脊发凉，“如果这是首长本人的意思，那就是违令；如果这不是首长的意思……”
“那就是有人假传圣旨。”林浅浅接过了话头。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霍骁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是司令部办公室。霍营长，听说昨晚你们抓了几个‘自己人’？这件事影响很不好，首长很关心，让你们立刻放人，并且把相关证物销毁。”
这声音霍骁认识，是首长的贴身秘书，赵秘书。
“赵秘书，这恐怕不合规矩。”霍骁握紧了话筒，“他们涉嫌窃取军事情报，而且持有伪造的……”
“什么伪造！那是首长亲自审批的！”赵秘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子威压，“霍骁，你是在质疑首长的权威吗？立刻执行命令！”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霍骁放下听筒，脸色铁青。
“怎么了？”林浅浅问。
“赵秘书让放人，销毁证据。”霍骁咬牙切齿，“而且语气非常急躁。”
“急躁就说明我们踩到尾巴了。”林浅浅冷静地分析，“霍骁，这电话不对劲。你刚才留意到了吗？他在挂断电话前，有一个非常轻微的按键声。”
“按键声？”
“对，那是快速拨号的声音。”林浅浅站起来，“我刚才查了一下司令部的通讯记录。如果是内线电话，不需要拨号。只有打外线才需要。而那个按键的节奏，是‘00’开头。”
“国际长途？”
“很有可能。”林浅浅眼神凝重，“一个首长秘书，用保密电话打国际长途？这可是严重违纪。”
“看来这水，比我们要想的还要深。”
霍骁立刻联系了技术科，要求他们对刚才那通电话的通话记录进行技术恢复。
半小时后，技术科的结果出来了。那一串被刻意抹去的拨号记录，竟然真的是一个境外的卫星通讯号码。
“把这份通话记录给我打印出来。”霍骁看着那张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还有那个加密文档的残片，恢复得怎么样了？”
“处长，最新进展。”情报科长推门进来，神色严肃，“我们破解了最后几行乱码。虽然不全，但落款很清楚。”
他把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霍骁心头：
*指令已下达，按计划执行。落款：赵某某（电子签章）。*
那电子签章的防伪纹路，赫然就是赵秘书本人的。
“好一个‘按计划执行’。”霍骁把纸张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赵秘书，看来你不仅是个传声筒，还是个操盘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