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霍骁站在单面镜后，看着里面的赵伟。这个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秘书，此刻虽然穿着号服，但神情却有一种诡异的轻松。
“我承认，一切都是我做的。”赵伟对着摄像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稿子，“伪造命令、盗窃炸药、甚至勾结境外势力，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孙副司令无关，与其他人无关。”
“处长，这……”旁边的纪录员小王有些愕然，“这也太顺利了吧？之前撬不开的嘴，怎么今天突然全招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霍骁盯着赵伟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悔过，倒像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解脱。
“把审讯录音调出来，我要做声纹分析。”霍骁转身走出观察室，“顺便查一下昨晚有没有人见过他。”
技术科的动作很快。半小时后，声纹报告摆在了霍骁桌上。
“处长，您看这个波段。”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虽然人耳听不出来，但在‘孙副司令无关’这句话的前后，背景噪音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跳变。这是剪辑合成的痕迹。”
“录音是假的？”霍骁眉头紧锁。
“不仅是录音。这段录音里，赵伟的呼吸频率和昨天审讯时不一样。这更像是……他在模仿自己，或者是提前录制好的。”
霍骁一拳砸在桌子上：“有人在帮他！或者说，有人在逼他结案！”
就在这时，林浅浅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办公室，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霍骁，你看这个。”她把袋子往桌上一倒，滚出来几包拆开的茶叶。
“这是刚才我去化验室送样品，顺路从赵伟办公室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林浅浅喘了口气，“我刚才心血来潮，拿这些茶渣和咱们之前从孙副司令家带回来的茶叶比对了一下。”
“结果呢？”
“完全吻合。”林浅浅指着其中一包茶叶的包装纸，“这不仅是同一种茶，而且是同一批次。更重要的是，我在这些茶叶里检测出了一种特殊的防腐剂——苯甲酸钠。”
“苯甲酸钠？”霍骁有些疑惑，“这东西常见吗？”
“常见，但不应该出现在这种高档的‘兰贵人’茶叶里。”林浅浅解释道，“这种茶讲究原生态，防腐剂会破坏口感。而且，这种防腐剂的配比，和孙副司令家茶叶里的一模一样。这说明，赵伟手里的茶，根本就是从孙副司令家里拿出来的。”
“如果他们是一伙的，这倒也说得通。”霍骁沉思道，“但这说明他们的关系比我们想的还要紧密。同饮一壶茶，这是‘自己人’的象征。”
“还有更关键的。”林浅浅压低声音，“我发现赵伟认罪书用的纸，有点眼熟。”
她拿出一叠纸，那是后勤处刚清点完的招待用品清单。
“你看这个水印。”林浅浅对着光，指着认罪书的纸张，“这是外事礼品专用的宣纸，专门用来打印赠送给外国友人的证书。赵伟的认罪书，居然是用这种纸写的。”
“认罪书用这么好的纸？”霍骁冷笑，“他是想给自己留个‘全尸’，还是在向谁表忠心？”
“不仅是纸，连墨水都是特供的。”林浅浅分析道，“这种组合，只有在特定的外事场合才会出现。赵伟被关在禁闭室，哪来的这些材料？”
“除非是有人送进去的。”霍骁立刻拿起电话，“查一下昨晚的探视记录！有没有人进去过？”
“报告处长，查到了。”值班员的声音有些颤抖，“昨晚十点，有一辆挂着‘A’字头通行证的车进了看守所。记录上写的是‘律师会见’。”
“A证？”霍骁眼神一凛，“那是军区首长级别的通行证！”
“监控录像显示，下来的人穿着律师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值班员调出了监控画面。
霍骁盯着那个公文包，突然觉得那个动作有些眼熟。那人走路的时候，左脚有一个轻微的拖地动作。
“把车牌号记下来，查！”
调查还在继续，但霍骁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赵伟主动认罪，是在掩护谁？那个神秘人又带进去了什么？
“处长，声纹分析还有一个发现。”技术员再次跑进来，“我们在录音的最后，发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摩擦声。不像是赵伟发出的，更像是他在用指甲抠桌子。”
“抠桌子？”
“对，很有节奏感。我们把它放大了一百倍。”
技术员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滋——滋——”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什么？”
“是字。”林浅浅突然开口，“如果我没听错，这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他在刻字。”
“刻字？刻什么？”
“他在写字。”林浅浅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个节奏，是在写‘茶宠’两个字。”
“茶宠？”霍骁猛地回头，“你是说那种紫砂做的小摆件？”
“对。赵伟平时没事就喜欢摆弄茶具。他在最后关头刻这两个字，一定是在暗示什么。”
“茶宠……”霍骁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那堆茶叶上，“看来，这茶里泡出来的，不仅仅是阴谋，还有保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