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姜乐。姜子牙的姜,快乐生活的乐。这都第几回了?霍队长,您这记性是不是让那走私犯给顺走了?”
姜乐坐在那张冰冷的审讯椅上,手铐虽然解开了,但那股子拘束感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动了动肩膀,那一身大褂虽然在刚才的拉扯中皱皱巴巴的,但这会儿穿在她身上,依然透着股子相声演员特有的精气神。
霍铮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手里转着那支早就没墨水的钢笔,眼神像要把面前这个女人给看穿。旁边的赵大壮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笔,准备记录。
“姜乐,严肃点!”霍铮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现在是一九九五年,政策你懂不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那箱子里的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上线是谁?”
“上线?我还下线呢!”姜乐被气乐了,身子往前一探,“霍队长,您这侦探是不是当魔怔了?我都说了八百遍了,那是道具!道具懂不懂?就是上台为了那么一乐呵,变戏法用的!那是面粉掺了点爽身粉,为了看着像那么回事儿。怎么到了您这儿就成了白面儿了?”
“少狡辩!那一包足足有五百克,谁家没事干随身带这么多粉?”霍铮冷笑一声,“而且举报人指认清楚,就是你负责交接。”
“举报人?”姜乐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您说的是沈曼丽吧?那我就得跟您好好唠唠了。既然您这也不信,那也不信,今儿个我就不给您添乱了,我自己把自己交代了得了。”
赵大壮一听,眼睛一亮,赶紧把笔尖在纸上戳实了:“哎,这就对了嘛,早交代早……”
“听着啊!”姜乐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那架势瞬间就起来了,“今儿个早上七点整,我姜乐起床,七点半吃的早饭,俩馒头一碗稀饭,咸菜是团长他媳妇亲手腌的,有点齁咸。八点钟到了练功房,那是压腿下腰,练那一身把式。九点钟,沈曼丽那是晃晃悠悠进了门,眼圈发黑,印堂发黑,一看就是昨晚没干好事儿……”
“停停停!”赵大壮急了,手里的笔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姜乐同志,这跟案子没关系吧?而且你这语速太快,我记不住啊!”
“怎么没关系?这是时间线!这是逻辑!”姜乐理直气壮,“您得听全乎了!十点钟,沈曼丽那是接了个电话,躲在墙角里嘀嘀咕咕,我就听见什么‘货’、‘箱子’、‘出国’之类的词儿。当时我就琢磨着,这丫头片子是不是要给我下套?果不其然,下午一点,她那是假模假样来后台,趁我不注意,往我箱子里塞了个包袱。霍队长,您可是火眼金睛,您倒说说,我是那个傻得把证据往自己箱子里塞的走私犯吗?”
姜乐这一番话,那是贯口的底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噼里啪啦一通扫射,把赵大壮听得一愣一愣的,笔尖在纸上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霍铮脸色阴沉,并没有被姜乐的节奏带偏,而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沈曼丽在下午一点去过后台?”
“那可不!那叫一个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姜乐见缝插针,“我这人眼不揉沙子,她那点小心思,全在我这眼里装着呢。霍队长,您要是不信,大可以问问门卫大爷,看看沈曼丽是不是那时候溜进去的。还有啊,您那包‘白面儿’,别光看着吓人,您倒是验验啊!要是真毒品,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警员探进头来:“霍队,沈曼丽的口供补录完了,您看一眼?”
霍铮接过那几张纸,目光快速扫视。沈曼丽在口供里信誓旦旦地说,她是在下午两点发现姜乐鬼鬼祟祟地藏东西,而且平时姜乐出手阔绰,经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两点?”霍铮低声念叨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姜乐刚才说的是一点,而且有具体的时间线,反观沈曼丽,时间点含糊其辞,而且……
他转头看向赵大壮:“去,催催化验科,让他们加急。就说……不管结果如何,十分钟内必须出报告。”
赵大壮如蒙大赦,扔下笔就跑了出去。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姜乐也不怵,甚至还把那把折扇拿出来,“哗啦”一声展开,在手里敲打着节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霍队长,您这烟是不是该让我抽一根?这大半天的,就听您瞎咧咧了。”
霍铮没理她,只是盯着那份口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化验科的老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像便秘又像是想笑。
“霍队,结果出来了。”
霍铮接过单子,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主要成分,小麦淀粉,滑石粉,微量碳酸镁。结论:混合粉末,无毒,非违禁品。
那一瞬间,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