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瞪大了眼睛,霍铮差点咬到舌头。
“奶奶!您胡说什么呢!”霍铮急了。
“我怎么胡说了?”老太太眼珠子一转,看着霍铮,压低声音说,“铮子,你都快三十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这姑娘多好,嘴皮子利索,以后吵架你也不吃亏。再说了,你今天抓错了人,要是她去上面投诉你非法拘禁、执法粗暴,你这刑警队长还想不想干了?要是成了你对象,那叫家庭内部矛盾,这就不是事儿了!”
霍铮被噎得哑口无言,但这理由……竟然该死的逻辑自洽。
姜乐多聪明的人,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了。她眼珠一转,看向霍铮,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霍队长,奶奶说得对啊。”姜乐站到老太太身边,挽住老太太的胳膊,“看来您是懂道理的人。刚才团长还要开除我呢,要是我是您孙媳妇,这事儿是不是就好办了?”
霍铮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戏精”,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霍铮瞪着姜乐,试图用眼神震慑她。
姜乐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小声说道:“霍队长,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要是被开除了,户口就没了,那时候我也没别的招,只能天天去你们局门口静坐喊冤,或者直接找督察投诉你。你自己看着办。”
霍铮深吸一口气,看着旁边一脸期待的奶奶,又看了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姜乐,最后目光落在王团长身上。
“王团长,”霍铮咬牙切齿地说,“其实……姜乐同志是我正在谈的对象。今天的抓捕行动,其实是为了配合一场秘密的演习,主要目的是为了测试文工团的安全防范意识。姜乐同志配合我们完成了任务,是功臣。”
王团长彻底懵了:“啊?演习?对象?”
“对。”霍铮面无表情地点头,“所以,姜乐同志不仅不能开除,还应该表彰。您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
王团长看看霍铮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又看看笑得像朵花似的姜乐,虽然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碍于霍铮的身份和这“演习”的说法,只能顺坡下驴:“哎呀,原来是这样!霍队长你怎么不早说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姜乐啊,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办了,你放心,咱们团绝对不冤枉好人!”
姜乐心里冷笑一声,这变脸速度,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等王团长一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下霍家三口。
“行了,这事儿算是平了。”霍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是对象,那就别装了。霍铮,赶紧的,趁着今天日子好,把证领了。”
“奶奶!”霍铮头都大了,“这是权宜之计!”
“什么权宜不权宜的,我看这就挺好。”姜乐这时候站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张稿纸,那是她刚才顺手从赵大壮桌上拿的。
“霍队长,既然这‘女朋友’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咱就得把戏做全了。”姜乐把纸往桌上一拍,“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现在工作虽然保住了,但名声坏了,而且刚才你也看见了,团长那人势利眼,以后肯定还得给我穿小鞋。咱们签个协议,领个证,我也能安生点。”
“协议?”霍铮皱眉,“什么协议?”
姜乐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刷刷刷在纸上写了起来。她写得飞快,显然脑子里早就有了谱。
“第一条,婚后互不干涉。你抓你的贼,我说我的相声。第二条,你负责把我的户口迁到你家户主名下,保我不被遣返。第三条,赔偿我道具损失费,一共……算了,也不要多,一百块。第四条,在你奶奶面前,咱们得表现得恩爱点,但我保证不占你便宜。”
霍铮看着这女人在那儿讨价还价,心里竟然升起一股无力感。这辈子,他审过那么多狡猾的罪犯,没一个像姜乐这么难缠的。
“霍铮,你想想清楚。”姜乐把笔递给他,“要么签,要么我出去就喊冤。你自己选。”
霍铮看着老太太那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姜乐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最后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成交。”
霍铮把笔一扔,仿佛把自己后半辈子的自由都扔出去了。
“行了,走着吧。”姜乐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霍队长,以后请多关照啊。”
“走走走!赶紧去民政局!”霍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姜乐就往外走,仿佛生怕霍铮反悔似的。
霍铮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一老一少两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刑警队长,居然被一个说相声的给“套路”了。
出了警局大门,霍老太太直接把霍铮推进了后座,自己和姜乐坐在中间,让赵大壮开车。
“大壮,去民政局!快点!”老太太发话。
“好嘞奶奶!”赵大壮这会儿正偷着乐呢,一脚油门下去,警车开得跟救护车似的。
车上,姜乐还在完善那个协议:“对了,霍队长,你家房子够住吗?我这人要求不高,有个地儿放我的道具就行。哦还有,你平时回家吃饭吗?我不会做饭,只会煮挂面,您别嫌弃啊。”
霍铮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声不吭。
“说话呀,哑巴了?”姜乐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我不回家吃饭。”霍铮冷冷地回了一句,“以后你也别想去我那儿住,你自己找个地儿。”
“那不行,协议上写了,你得过日子。”姜乐笑嘻嘻地说,“再说了,奶奶能答应吗?”
霍铮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哪是找了个媳妇,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
车子很快到了民政局门口。
一下车,霍老太太就催着两人进去。
“那个……霍队,您带户口本了吗?”姜乐突然想起个关键问题,“我这被带走的时候,包里只有个准考证,身份证还在团里呢。”
霍铮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嘿嘿一笑,拍了拍手里的布袋子:“我都带来了!我就知道你们这帮年轻人丢三落四的。铮子的户口本我一直揣着呢,就等着这一天!”
霍铮嘴角抽搐了一下:“奶奶,您这是蓄谋已久啊。”
“那当然,我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老太太得意地说。
进了民政局,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姐。
“办证?”大姐头也不抬地问。
“对,结婚证。”姜乐抢先一步,把那股子喜庆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大姐抬起头,看了看两人。一个穿着警服,一脸的不情愿;一个穿着大褂(刚才被抓没来得及换),一脸的堆笑。
“证件呢?”
霍铮把户口本递过去,姜乐挠了挠头:“大姐,那个,我身份证落单位了,能不能……”
“不行。”大姐很公事公办,“没身份证怎么证明你是谁?万一你是拐卖来的呢?或者你是重婚呢?”
周围等着办事的人都看了过来。
姜乐眼珠一转,戏精附体。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眼泪说来就来,比水龙头还快。
“呜呜呜……警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姜乐指着霍铮,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这男的……他始乱终弃!我们俩都谈了好几年了,今天好不容易抽出空来领证,结果他刚才还要把我扔下!我的身份证就是被他藏起来了,他怕我跑了!呜呜呜……他看我老了,就不想要我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大厅的人都震住了。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霍铮身上,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怎么是个渣男啊?”
“就是,藏人家身份证,太过分了吧。”
“警察同志更得遵纪守法啊!”
霍铮只觉得脸皮发烫,这女人……太不要脸了!
“行了!别哭了!”霍铮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我不!我不!除非你给我办证!”姜乐哭得更凶了,还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霍铮身上蹭,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他那身笔挺的警服上。
大姐皱着眉头看着霍铮:“同志,既然都来了,就别折腾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叫督察了啊。”
霍铮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放在桌上:“同志,我是市局刑警队的。这位同志确实是我对象,身份证刚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能不能麻烦您查一下档案?这是我们局的介绍信。”
大姐一看警官证,脸色缓和了不少,又看了看介绍信,点点头:“行吧,看在是同行的份上,给你加个急。下不为例啊!”
十分钟后。
两人拿着红彤彤的结婚证走出了民政局大门。
姜乐看着照片上两人那张极其不和谐的脸——霍铮板着脸,她笑得跟朵花似的,心里竟然有点奇异的满足感。
“行了,霍队长,以后咱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姜乐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按协议办事,您可别忘了。”
霍铮冷着脸,没理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传呼机声音打破了平静。
“滴滴滴——”
霍铮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脸色骤变。
“大壮,车钥匙给我!”霍铮大喊一声。
“啊?好!”赵大壮还没反应过来,车钥匙就被霍铮一把夺走。
“有紧急任务,你们自己打车回去!”霍铮扔下这句话,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警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姜乐和老太太站在路边,被汽车尾气喷了一脸。
“哎?哎?这就走了?”姜乐拿着手里的红本本,愣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警车,气得直跺脚,“霍铮!你这混蛋!刚领证就抛妻弃子啊!”
霍老太太倒是淡定,拍了拍身上的土,乐呵呵地说:“没事儿,男人嘛,事业为重。走,丫头,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吃!”
姜乐看着老太太那慈祥的笑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这算是把自己卖了。不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大门,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生意’,到底谁赚谁亏,还不一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