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让一让，让一让！碰坏了您家的花盆可别赖我啊！”
警队家属院的楼道本来就窄，这会儿被一个大藤箱和几个蛇皮袋堵得严严实实。姜乐站在楼梯口，指挥着搬运工往楼上挪东西，那动静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这谁家啊？这么大阵仗？”
“哟，没听说吗？是霍队长家。听说新娶了个媳妇，是个唱戏的。”
“唱戏的？那不是戏子吗？咱们这可是干部家属院，怎么进了这种人？”
几个闲着没事的大妈正聚在楼下的槐树底下择菜，领头的是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名叫刘翠花，是出了名的碎嘴子。她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眼往楼上瞅，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看啊，指不定是霍队长被骗了。这种戏子，嘴皮子利索，心眼多着呢。”
正说着，姜乐正好指挥着人把东西搬到了三楼。刘翠花住在对门，这会儿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看见姜乐那个大藤箱挡了路，眼珠子一转，手一滑，那一盆脏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楼道里，正好溅了姜乐一脚。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刘翠花假惺惺地道歉，脸上却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姑娘，这路滑，您可得慢点搬，别把咱们这楼道给磕坏了。”
姜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刚刷白的球鞋，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还飘着烂菜叶的水渍，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却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这不是刘大姐吗？您这手滑得可真是时候。不过我看您这盆里还有烂菜叶子，这洗菜的水也不至于这么浑吧？莫非是……刚才在哪家顺了两颗大白菜，顺便把泥给洗了？”
刘翠花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呢！谁顺人东西了！”
“没顺？那我刚才怎么看见您从二楼王大爷家门口出来，手里还攥着两把葱呢？”姜乐嗓门瞬间提了起来，那声音在楼道里嗡嗡作响，“二楼王大爷那是孤寡老人，您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咱们这可是警队家属院，住的可都是抓贼的英雄，您这一不留神，把自己给练成了贼偷贼，这要是让霍队长知道了，您说这算不算个案子？”
刘翠花被这一嗓子吼得心虚，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确实顺了王大爷两把葱，本以为没人看见，谁知道这新来的女人眼睛这么毒。
“你……你个新来的懂什么！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刘翠花恼羞成怒。
“我是不懂，但我男人懂啊。”姜乐笑眯眯地凑近了一步，“霍铮可是刑警队长，审贼那是他的拿手好戏。您要是不服气，咱们待会儿让他给评评理，看看这葱到底长没长腿？”
刘翠花一听到“刑警队长”四个字，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这年头，谁不怕警察啊？尤其是这种专门抓坏人的刑警。她端着盆，灰溜溜地转身就往家里跑，嘴里还嘟囔着：“晦气，真晦气！”
赶走了拦路虎，姜乐终于把东西搬进了屋。
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这是一套两居室，虽然面积不小，但这屋里乱得简直没法下脚。沙发上堆满了脏衣服，茶几上全是泡面桶，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市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红旗和黑点。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这简直就是个难民营！”姜乐捂着鼻子，看着那一屋子陈旧的家具和满地的烟头。
“行了，别抱怨了，赶紧收拾吧。”赵大壮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下，擦了擦汗，“姜姐，霍队平时忙，没空收拾。”
“忙也不是把家当猪窝的理由。”姜乐挽起袖子，“大壮，别闲着，把那些发臭的袜子都给我扔了！还有那沙发套，扯下来扔盆里！”
赵大壮虽然是个铁憨憨，但在姜乐的指挥下，也变成了个清洁工。两人折腾了一下午，终于把屋子收拾出了个人样。姜乐把带来的大红色丝绸床单铺在床上，又把自己那套练功用的扇子、手绢摆在了书桌上，原本冷冰冰的宿舍，瞬间多了几分人气儿。
傍晚时分，霍铮拖着沉重的步子上了楼。他在队里连熬了两个通宵，这会儿脑子里全是案子的线索，只想回来倒头就睡。
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扑面而来。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客厅此刻挂上了碎花的窗帘，墙上那张严肃的地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红“囍”字。书桌上，他的案卷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边，另一边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写满字的稿纸。
最让他崩溃的是卧室。那张陪伴了他多年的硬板床上，此刻铺着大红色的床单，被面上绣着两朵硕大的并蒂莲，枕头上还绣着“百年好合”四个字，看着那叫一个喜庆，喜庆得让他眼晕。
“姜——乐——！”
霍铮的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家属院。
姜乐正对着镜子试穿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听见吼声，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哎哟，霍队长回来了？喊什么喊，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霍铮指着墙上的空白，“我的地图呢？那些案子的线索呢？还有这……”他指着那个蕾丝沙发套，“这是什么鬼东西？”
“地图我帮你卷起来放柜子顶上了，那玩意儿贴墙上看着怪渗人的。”姜乐一脸理所当然，“至于这些，这叫温馨！霍队长，咱们现在是夫妻，这家里总得有点人气吧？”
“那是案卷！那是机密！”霍铮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给我恢复原状！立刻！马上！”
“我不。”姜乐往新换的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协议上说了，互不干涉。这客厅我也有一半的使用权，我愿意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你要是不喜欢，你可以去睡沙发。”
“你……”霍铮刚要发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谁啊？”霍铮没好气地问。
门开了，刘翠花端着一碗饺子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比刚才还灿烂的假笑：“哎呀，霍队长回来了？听说您结婚了，我特意包了饺子给您送来，恭喜恭喜啊！”
霍铮正烦着，刚想拒绝，姜乐却突然窜了过来，一把挽住霍铮的胳膊，身子几乎挂在他身上，声音甜得发腻：“哎呀，是刘大婶啊，您真是太客气了！霍铮，你看刘大婶多疼咱们，咱们以后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霍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演技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刚想把手抽出来，姜乐却掐了他一下，低声说：“配合点。”
随后，她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刘翠花手里的饺子：“刘大婶，这饺子看着真不错。不过……这皮儿怎么有点发硬啊？这是隔夜的陈面吧？您看这饺子边捏得这么紧，里头也没个肉色，这怕不是素馅儿里掺了昨儿剩下的烂菜叶吧？”
刘翠花脸色一僵：“这……怎么会呢，都是新鲜的。”
“是不是新鲜的咱们不知道，但我听说这吃了陈面和烂菜叶，容易闹肚子。”姜乐一边说，一边把头靠在霍铮肩膀上，娇滴滴地说，“老公，你是刑警，这食品安全问题也是治安隐患吧？万一咱们吃了中毒，那可是大案。而且啊，咱们这楼道里要是有人老爱顺手牵羊，这卫生状况能好得了吗？”
刘翠花听着这话里有话，手里的碗都端不稳了。她看着霍铮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看了看姜乐那副“狐狸精”似的笑容，只觉得背脊发凉，生怕这刑警队长真翻起旧账来。
“啊……是是是，那我这就回去看看炉子，你们忙，你们忙！”刘翠花把饺子往旁边柜子上一搁，逃也似的跑了。
关上门，姜乐瞬间松开霍铮，翻了个白眼：“看见没？这就是我的战斗力。你那冷脸不管用，得靠脑子。”
霍铮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女人虽然烦人，但刚才那几下子，确实利索。
“以后别动我的案卷。”霍铮强撑着面子，转身往卧室走，“还有，这床单……算了，睡觉。”
他实在没力气折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