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豪夜总会的后巷,昏暗的路灯被飞蛾撞得摇摇晃晃。空气中弥漫着馊水味和烂菜叶子的臭气。
霍铮一把将制服好的嫌疑人塞进警车,然后转过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了姜乐的手腕。
“把钱拿出来。”霍铮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什么钱?我没钱!”姜乐下意识地把攥着钱的手往身后藏,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旗袍侧边的暗兜,“这是我的血汗钱!劳动所得!您这是抢劫!我要告您!”
“这里是案发现场,你的收入涉嫌……”霍铮顿了一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硬邦邦地说,“作为家属,出现在这种场合,影响极坏!把赃款交出来!”
“赃款?您家赃款三百块一张啊?”姜乐急了,也不管周围还有没有别的警察,扯着嗓子就喊,“这是老板给我的劳务费!我凭本事说相声挣的!您那工资条上一个月连奖金才多少?这年头大白菜都涨价了,我不出来挣点外快,难道喝西北风啊?”
这时候,赵大壮押着嫌疑人从旁边经过,手里还拿着一把从另一个混混身上搜出来的弹簧刀。
“大壮,你给评评理!”姜乐看见赵大壮就像看见了亲人,“这刀是他身上搜出来的,我那是防身用的!我这是见义勇为!霍队长不给我发奖状也就算了,还要没收我的奖金,这还有王法吗?”
赵大壮一脸尴尬,看看黑着脸的队长,又看看一脸委屈的“嫂子”,只能装傻充愣:“那个……嫂子,这确实是见义勇为,不过这地方……确实也不太适合您。”
“你也向着她?”霍铮瞪了赵大壮一眼,赵大壮立马缩了缩脖子。
“霍铮,您讲不讲道理?”姜乐挣脱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索性不挣了,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咱们那个家什么样您不知道?水电费欠了两个月,煤气罐还是借的隔壁王大爷的。您天天在那破案,家里油盐酱醋哪样不要钱?我这还没说要您上交工资呢,我自己挣点钱怎么了?违法吗?犯法吗?”
霍铮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噎得一愣。他确实很少管家里的琐事,也没想过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人居然背着这么重的担子。但他毕竟是刑警队长,面子上挂不住。
“那是两码事!”霍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作为警属,你要注意影响。这钱……先扣下,等你写完检查再说。”
“凭什么!我不写!”姜乐死死护着口袋,“这钱我要拿去买音响!那是公家的事儿!”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巷子口的一棵大树后,探出了一个贼眉鼠眼的脑袋。
那是小六子,夜总会门口摆摊卖烟的小贩,也是这一片儿出了名的包打听。他平时没少受刘翠花的恩惠,这会儿看见警车和这场面,眼珠子一转,心想这可是个大新闻。
他隐隐约约听见什么“作风问题”、“被抓了”,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烟摊都顾不上收。
霍铮看姜乐那副誓死捍卫三百块钱的架势,心里突然有些无奈。这女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关键时刻倒是挺护食。
“行了!”霍铮突然松开了手,“钱你拿着。上车,送你回去。”
姜乐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迅速把钱塞进贴身衣物的内兜里:“这就对了嘛!霍队长,您这就是体恤民情!”
“别高兴得太早。”霍铮冷冷地说,“回去给我写一份两千字的检查,题目就叫《论警属如何维护社会公德》。明天早上交给我。”
“两千字?您杀了我吧!”姜乐哀嚎一声,被霍铮推搡着塞进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驶出了巷子。姜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来了兴致。她从包里掏出一副快板,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家伙事儿。
“啪、啪、啪嗒啪!”
“打竹板,响连天,听我把那警嫂难来言一言。警嫂也是半边天,起早贪黑为吃穿。丈夫忙得不见面,家里家外一肩担。若是挣点辛苦钱,还得被那队长审半天。这日子过得真叫惨,不如回乡种大田!”
姜乐这一嗓子,那是字正腔圆,节奏明快,在这狭窄的车厢里回荡,震得霍铮耳膜嗡嗡作响。
“闭嘴!”霍铮猛踩刹车。
“您闭嘴我就闭嘴。”姜乐笑嘻嘻地看着他,“霍队长,这快板可是咱们的传统文化,我这是在给您普法呢。”
霍铮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他这辈子审过最狡猾的罪犯,也没像现在这么头疼过。
“钱归你,检查免了。安静点。”霍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成交!”姜乐立马收起快板,往座位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儿,心里美滋滋的。这年头,有钱才是硬道理,至于检查?那是根本不可能写的。
吉普车一路呼啸,把姜乐送回了警队家属院。此时已经是深夜,大院里静悄悄的。
姜乐哼着歌下了车,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刘翠花家还亮着灯。她也没在意,径直上楼回家。
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刘翠花家的窗帘动了一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啧啧啧,这大半夜的才回来,还坐警车,穿得跟个妖精似的……”刘翠花手里捏着电话,那是刚装不久的座机,听筒里传来沈曼丽阴恻恻的声音。
“翠花姐,这可是大新闻啊。警队家属去夜总会,被当场抓回来,这以后姜乐在大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放心吧曼丽,有我那张嘴在,明天全大院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刘翠花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奸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