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家属院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姜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楼道口，面前放着一大盆刚买回来的毛豆。
她今天没化妆，穿得也朴素，一件白衬衫配蓝裤子，看着挺清爽。手里动作麻利，咔嚓咔嚓地剥着豆壳，那节奏感极强，跟打快板似的。
没过一会儿，楼道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刘翠花端着一盆脏水出来了，后面跟着两三个平时跟她混在一起的家属。这阵仗，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哎哟，有些人啊，脸皮是真厚。”刘翠花故意把水泼在姜乐脚边，溅起几滴泥点子，“大半夜的坐警车回来，以为大家都睡着了呢？咱们这大院可是清净地儿，可容不下那些不干不净的人。”
姜乐头都没抬，手里的毛豆剥得更欢了：“刘大姐，您这一大早吃了火药了？嘴里喷的这是啥味儿啊？比这下水道还冲。我要是你，先把自家那条随地大小便的哈巴狗管管，那狗眼珠子老翻着，看着就跟它主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白内障呢。”
周围几个家属想笑又不敢笑。刘翠花家那条狗确实讨厌，到处乱拉，大家早就烦了。
“你！你骂谁是狗呢？”刘翠花气得把盆往地上一摔，“姜乐，你少在这儿装蒜！全大院都知道你昨晚去夜总会了！穿得花枝招展的，被霍队长亲自抓回来的！你这种女人，就是咱们大院的祸害！”
“祸害？”姜乐终于抬起头，手里捏着一个没剥开的毛豆，像捏着一颗子弹，“刘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去夜总会怎么了？我是去演出的！我是去挣钱养家！不像某些人，天天闲得长毛，拿着个鸡毛当令箭，今天挑拨这个，明天挑拨那个。我要是你，就先把那公摊电费给算清楚！”
姜乐站起身，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声音突然拔高：“大伙儿都评评理！咱们这楼道灯，每个月电费不少交吧？可刘翠花家，私拉电线，把自家冰箱都接在公摊线路上，这事儿以为大家不知道？每个月多出来的那几块钱电费，是不是都进她兜里了？”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怪不得我家电费那么多！”
“我说怎么刘翠花家冰箱整天嗡嗡响，电表却走得那么慢！”
刘翠花脸色瞬间煞白，她没想到姜乐连这个都知道。她家那点破事儿，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这姜乐才来几天？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刘翠花恼羞成怒，冲上来就要掀翻姜乐的毛豆盆。
姜乐眼疾手快，身子一侧，顺手拉过旁边一直没敢说话的老实人林嫂：“林嫂，你上次不是说你看见刘翠花在电表那儿鼓捣了吗？你来评评理！”
林嫂被点名，吓得哆嗦了一下，但看着姜乐那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周围愤怒的邻居，壮着胆子点了点头：“是……是看见了。上个月初五，我看她在那接线……”
证据确凿！人群瞬间倒戈，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指责起刘翠花来。
刘翠花见势不妙，想要转移话题，指着姜乐喊道：“那……那也是你作风有问题！沈曼丽都跟我说了，你是去卖笑的！”
“卖笑？”姜乐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丝巾——那是她昨晚在夜总会后台捡到的，刚好是沈曼丽常用的牌子，“刘大姐，您是收了沈曼丽的好处吧？这丝巾，地摊货，五块钱一条，您就为了这五块钱，把自己的脸都丢了？沈曼丽那是嫉妒我拿了出国名额，您被人家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呢！真是可怜又可笑！”
姜乐把丝巾往刘翠花怀里一扔：“拿着这五块钱，去买点脑白金补补脑子吧！别整天跟个长舌妇似的，乱嚼舌根。再让我听见一句，我就去把您偷电的事儿贴在市公安局门口，让大家都看看这警队家属的素质！”
刘翠花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捡起地上的盆，灰溜溜地钻进了自家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围观群众见没戏看了，也渐渐散去，不过这回大家对姜乐的态度可就变了。这新来的媳妇，看着娇滴滴，嘴皮子利索不说，还没事就把大家想说不敢说的话给说了，是个狠角色！
姜乐看着刘翠花紧闭的房门，心里冷哼一声。想跟她斗？还嫩了点！
就在这时，楼梯转角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霍铮穿着一身警服，刚开完案情分析会回来，脸色还有些疲惫。他刚走上二楼，就看见姜乐站在楼道口，面前是一堆剥好的毛豆。
两人对视，气氛有点尴尬。
昨晚那档子事儿，霍铮其实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那是人家凭本事挣的钱，自己作为丈夫，不仅没帮上忙，还差点给没收了。
“那个……还没做饭呢？”霍铮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姜乐眼珠子一转，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端起那碗剥好的毛豆，直接塞进霍铮怀里。
“没做呢！这不是等你回来嘛！”姜乐大声说道，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给，这是专门给你剥的补脑餐！昨晚辛苦了，咱们的人民卫士！为了抓坏人，连家都顾不上，我这当媳妇的，也就只能给你做点后勤工作了！”
这一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玩得那叫一个溜。既给了霍铮面子，又间接向周围的邻居表明了态度：我们两口子好着呢，昨晚那是“抓坏人”，不是“抓奸”！
霍铮看着怀里那碗绿油油的毛豆，又看了看姜乐那笑得像朵花似的脸，嘴角抽搐了两下。这女人，真是个戏精。
但他还是接过了那碗毛豆，板着脸，维持着那一副严肃的表情：“嗯。下次别剥这么多，浪费时间。”
说完，他端着碗，转身往家走。
姜乐在他身后，笑眯眯地喊道：“慢点啊，晚上想吃红烧肉不？我有钱！我买！”
霍铮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他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随便。”
听着那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姜乐分明听出了一丝别扭的温情。
门缝里，刘翠花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这一幕，气得把嘴里的牙都快咬碎了。这姜乐，不仅没被整倒，反而跟霍铮更亲热了，这下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大院里混？
姜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冲着刘翠花家的大门眨了眨眼，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哼着小曲，拎着盆回屋去了。
这一仗，赢得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