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彩电是哪儿来的？我看你那点工资，连这显像管都买不起吧！”
霍局长连口茶都没喝，一进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就死死盯着客厅正中央那台21英寸的遥控彩电。那是姜乐昨天刚托人弄回来的“大件儿”，这会儿正盖着一块红色的绒布，看着确实扎眼。
霍铮刚把警帽摘下来挂在衣架上，听见这话，腰杆儿下意识地挺直了，像个犯了错的新兵蛋子：“爸，这是……”
“你别替她狡辩！”霍局长一挥手，打断了儿子的话，手指在空中点得笃笃响，“我还没老糊涂呢！局里刚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家里出现了不明来源的高档物资，生活作风腐化。我原本还不信，现在看来，这无风不起浪啊！霍铮，你作为刑警队长，知法犯法，这事儿要是查实了，你这身衣服就别穿了！”
姜乐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听见这话也不慌，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哟，爸，您这大老远赶来，还没喘口气儿就审上案了？这彩电啊，不是霍铮买的，也不是谁贿赂的，是我自个儿挣的。”
“你挣的？”霍局长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姜乐一眼，“你一个文工团说相声的，一个月工资多少？这彩电得两三千块吧？你就是把嗓子喊哑了也挣不来这么多钱！除非……”
老爷子没把话说透，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是贪污，那就是来路不正。
姜乐也不恼，转身走进卧室，片刻后拿着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走了出来。她把本子往霍局长面前一递，身姿站得笔直，居然有几分汇报工作的架势。
“爸，您消消气，听听我给您汇报一下这‘家庭经济责任制’的成果。这是我这半个月的收支明细账本，还有这是‘大富豪’夜总会跟我签的劳务合同副本，您过目。”
霍局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丫头还来这套。他狐疑地拿起本子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5月12日，大富豪夜总会首演，劳务费300元。
5月15日，修音响支出50元。
5月18日，购买彩电一台，预付款1500元，欠款……
那字迹虽然不算工整，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甚至连那天晚上打车花了三块钱都记着。
“这钱，都是你靠那张嘴挣的？”霍局长眉头皱得紧紧的，“去夜总会那种地方走穴，组织上允许吗？”
“爸，现在搞市场经济，我们团里经费紧张，团长特批我们可以‘勤工俭学’，只要不耽误团里演出，不有损团里形象就行。”姜乐笑嘻嘻地解释道，“我这叫凭本事吃饭，弘扬传统文化。再说了，我这钱来得光明正大，给家里添置点大件儿，那也是为了咱们老霍家脸上贴金不是？您看，这彩电往这一摆，谁不说咱家日子过得红火？”
霍局长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勤工俭学也得注意影响。你既然进了霍家的门，又是警属，就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别整天往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跑。”
“那是那是，爸您教训得是。”姜乐见好就收，眼珠子一转，接着说道，“其实啊，我这嘴不仅能挣钱，还能帮咱们公安做宣传呢。”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姜阿姨！姜阿姨！我们要听故事！”
赵大壮带着大院里的三四个小屁孩，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原来是赵大壮担心霍局长这次来是“兴师问罪”，特意带着这帮“童子军”来给姜乐壮声势的。
姜乐一看这场面，立马来了精神，冲着门口招手：“来来来，小家伙们都进来！正好爷爷也在，咱们给爷爷表演个节目！”
几个孩子呼啦一下涌了进来，围坐在沙发上。姜乐把那块盖彩电的红绒布往身上一披，当成了大褂，清了清嗓子。
“今儿个咱们不讲孙悟空，也不讲奥特曼，咱们讲讲这‘走私贩子的下场’。”姜乐那声音瞬间就变了调，抑扬顿挫，极具感染力，“话说这走私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自己能耐大，能把大海的水都抽干。结果呢？碰上了咱们的‘火眼金睛’霍队长，咔嚓一下，就把那黑手给斩断了！这叫什么？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一边说，一边配合着夸张的动作，把那天在大富豪夜总会抓人的场景编成了生动的寓言故事，既有趣又充满了正义感。
几个孩子听得目瞪口呆，连赵大壮都在门口听得入神。霍局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虽然他没说话，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姜乐，看着她在孩子们中间谈笑风生，把那些防盗、防骗、防走私的知识潜移默化地灌输进去，那颗坚硬的心开始松动了。
表演结束，姜乐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分给孩子们做“奖励”，孩子们欢呼着跑了出去。
姜乐这才重新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给霍局长：“爸，您喝水。其实吧，我不仅给家里买了彩电，前两天我还往老家二叔那里汇了二百块钱。二叔身体不好，我也没跟霍铮商量，就自作主张了。您看这事儿……我错了，下次一定先请示。”
霍局长一听这话，眉头彻底舒展开了。老家那个二弟，确实困难，他平时工作忙，疏于照顾，没想到这个刚进门的儿媳妇居然想得这么周到。
“嗯，孝心是好的。”霍局长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认可，“不过，以后这种事还是要跟你爱人商量一下。霍铮这孩子性子直，不太懂这些。”
“那是那是，霍铮那是忙大事儿的人，我多担待点也是应该的。”姜乐赶紧顺杆爬，看了一眼旁边的霍铮，挤了挤眼睛。
霍铮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本来以为今天是一场“暴风雨”，没想到被姜乐这么几招“太极拳”就给化解了。
霍局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领：“行了，彩电留着吧，以后注意影响。账本我看过了，记得挺细，这习惯不错。那个……好好过日子，别整天咋咋呼呼的。”
说完，老爷子背着手走了，背影看起来心情不错。
送走了霍局长，姜乐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哎哟我的妈呀，这比演一场大轴还累。霍铮，你爸那眼神跟X光似的，差点没把我给看透了。”
霍铮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谢谢。”
“谢啥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姜乐摆摆手，“不过这彩电的钱我还差人家尾款呢，回头我还得去夜总会唱几场。”
“不许去了。”霍铮突然沉下脸，“爸不是说了要注意影响吗？以后缺钱跟我说。”
“跟你说？你有钱吗？”姜乐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的大队长，你就负责抓贼，养家的事儿，还是得看我‘乐爷’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