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局长前脚刚走，姜乐还没来得及把那本“假账本”收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又是谁啊？咱们家今天这是赶集呢？”姜乐嘟囔着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一个穿着讲究、烫着时髦卷发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身后还放着两个巨大的皮箱。正是霍铮的亲妈，周凤琴。
“妈？”霍铮赶紧迎上来，“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报，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接什么接，你那是有正事的人，妈还能不懂事吗？”周凤琴没看儿子，目光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姜乐，那眼神比霍局长还要挑剔三分，“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妈，快请进，快请进。”姜乐虽然心里犯嘀咕，但面上功夫做得足，伸手就要去拎地上的皮箱。
“哎，那个重，你别碰，让霍铮拿。”周凤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姜乐的手，自己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屋。
一进屋，周凤琴的脸就黑了。
她看着满屋子的红色装饰——那挂在墙上的大红“囍”字，那铺着亮片旗袍当桌布的茶几，尤其是卧室门一开，露出来的那张铺着大红丝绸床单的硬板床。
“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周凤琴指着那些装饰，声音都高了八度，“霍铮，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咱们家可是书香门第，怎么弄成了这种……这种戏台子的风格？低俗！太低俗了！这要是让你那些战友看见了，还不笑话死你？”
姜乐心里咯噔一下，这婆婆看着比公公还难对付。她赶紧赔着笑脸凑上去：“妈，您别生气。这在我们相声界可是有讲究的，这叫‘红红火火’，寓意日子过得旺，还能镇宅驱邪呢。再说了，这多喜庆啊，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暖和？我看是闹腾！”周凤琴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赶紧的，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给我撤了！看着眼晕。还有这窗帘，怎么还带亮片？你是要把家里改成歌舞厅吗？”
姜乐正想再辩解两句，霍铮已经把皮箱拎了进来，放在角落里。
“妈，这是姜乐精心布置的，您就别挑理了。她喜欢就行。”霍铮试图打圆场。
“喜欢？喜欢就能没规矩？”周凤琴瞪了儿子一眼，“我这次来，就是住下了，好好教教这儿媳妇怎么持家。先把这床单给我换了！”
姜乐咬了咬牙，行，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婆婆要立威，那就先让她立立。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素净的床单，正准备去换，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霍队！嫂子！”
是赵大壮的声音。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姜乐打开门，只见赵大壮怀里抱着两箱红彤彤的苹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嫂子，这是……这是沈曼丽托我带来的，说是进口的红富士，专门给阿姨补身体的。”赵大壮这憨货，显然不知道刚才屋里的火药味，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沈曼丽？”周凤琴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曼丽那孩子？她还没走？”
赵大壮一听周凤琴的声音，赶紧探头进来：“哎哟，阿姨您在这儿呢！沈曼丽说了，说您舟车劳顿，特意让我把这两箱水果送来，还叮嘱我一定要轻拿轻放，别磕着碰着了阿姨的心意。”
周凤琴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意：“曼丽这孩子，就是懂事，心细如发。哪像有些人，大大咧咧的，没个正形。”
说着，她斜眼看了看姜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姜乐看着那两箱苹果，心里冷笑。这沈曼丽真是阴魂不散，连婆婆来都要插一脚，这是想借机表现贤惠呢？
“大壮，辛苦了。”姜乐笑眯眯地接过苹果，故意把箱子放在了最显眼的茶几上，把周凤琴的手包挤到了一边，“来，正好给妈尝尝。”
然后，她转头看向赵大壮，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带着一股子相声演员特有的穿透力：“大壮啊，你回去替我谢谢沈曼丽。不过我也听说，这苹果是团里发的福利吧？怎么，团里每个人都两箱，沈曼丽这是把自己那份省下来给妈了？这要是让团里知道了，是不是得给她发个‘孝感动天’奖啊？”
赵大壮一愣，挠挠头：“啊？不是……好像是沈曼丽专门去市场买的……”
“买？那发票我可是在团里报销单上见着了，这可是公费水果。”姜乐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大壮，“大壮，你说这借花献佛也就算了，拿公家的东西做人情，这不太合适吧？咱们可是警队家属院，作风问题可是大问题。”
赵大壮虽然憨，但也听出了姜乐话里的刺儿，再加上公费私用这四个字把他吓得不轻，赶紧摆手：“那什么，嫂子你误会了，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啥，阿姨您歇着，霍队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这铁憨憨把袖子一抹，逃也似的跑了。
周凤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虽然想偏心沈曼丽，但要是沾上“公费私用”这种名头，她这个当老师的脸也挂不住。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凤琴讪讪地嘀咕了一句。
姜乐却像没事人一样，麻利地拆开苹果箱子，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妈，不管谁送的，这苹果是好的。您先吃个苹果消消气，我去给您收拾屋子。”
说完，她拎着那两箱苹果进了厨房，留下周凤琴和霍铮在客厅。
周凤琴看着姜乐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一箱子苹果，心里那股子邪火发不出来，憋得难受。她转身打开自己带来的皮箱，从最底层翻出一张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霍铮，你来看看。”周凤琴指着那张照片，“这是上次苏医生来家里时拍的，你看看人家那气质，再看看你现在这个家，像个什么样子？”
霍铮拿起来一看，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秀女子，正是之前家里安排相亲的苏医生。
“妈，您这是干什么？”霍铮皱眉，“我和姜乐已经结婚了，您拿这个出来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周凤琴理直气壮，“我是想让你看看差距！苏医生那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你看看姜乐，把家里弄得跟个大染坊似的。我看她也就是长得还行，这内涵差远了。今儿中午，你就让她去厨房做顿饭，我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贤妻良母的样儿！要是连个‘书香门第餐’都做不出来，以后怎么带你出去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