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大比武的现场,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台下坐着市里的领导、曲艺界的泰斗张老,还有黑压压一片观众。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姜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准备开始她精心准备的原创段子《九五生活图》。
侧幕条后面,沈曼丽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挂着那种大家闺秀特有的微笑,但眼神里却藏着刀子。她看了一眼旁边操作台上的音响师小王,轻轻递了个眼色。
小王是个临时工,平时胆子小,这会儿手里攥着沈曼丽刚才塞给他的二百块钱,手心全是汗。沈曼丽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会儿她说到‘物价’那段,就把推子推到底。出了事算我的,大不了说是设备老化。”
小王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舞台上,姜乐折扇一开,声音清脆:“各位父老乡亲,今儿个咱们不说别的,就说说这日子。这日子啊,就像那面条,有的劲道,有的软烂,全看火候……”
台下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坐在第一排的霍铮,目光却没在姜乐身上,而是死死盯着侧幕的操作间。作为刑警队长,他对危险的直觉比谁都敏锐。他刚才看见沈曼丽进了操作间,到现在还没出来,这本身就不正常。
“说到这物价啊,那真是……”姜乐刚要抖第一个包袱。
突然,那原本清晰响亮的麦克风“滋啦”一声怪响,然后彻底哑了。
姜乐的声音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有站在前排的人能听见。整个演播厅一片哗然,观众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怎么回事?停电了?”
“这麦克风怎么没声了?”
侧幕后的沈曼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她就想看看,没了麦克风,姜乐这戏还怎么唱。
在那死寂的0.5秒里,姜乐的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是谁?她是姜大山教出来的徒弟,是在街头巷尾练出来的嘴皮子。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拍麦克风,也没有回头去看操作间。她只是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一脚把那个碍事的麦克风架踢到旁边,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站在了舞台的最前沿。
“哎哟!看来咱们这高科技玩意儿也有闹脾气的时候!”姜乐这一嗓子,那是完全没经过扩音设备,纯粹是丹田气提上来的。声音清亮、透彻,像一颗颗珠子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它不干活,那咱们就自己干!今儿个我就给大伙儿展示展示,什么叫‘原生态’相声!”
她这话说得坦荡,瞬间就把尴尬的气氛给化解了。
台下第一排的霍铮见状,眉头一挑。他猛地站起身,没往台上冲,反而转身顺着侧廊向后面的操作间冲去。他对赵大壮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守住台口,自己则像猎豹一样无声地包抄过去。
舞台上,姜乐根本不给观众反应的时间,她把折扇一合,直接来了个现挂:“刚才这麦克风啊,就像咱们有些人的心思,线路没接好,想通电?难!有些人啊,见不得别人好,那心思比这电路还容易短路!咱们今儿个不说物价了,咱们就说说这‘短路’的人心!”
这一段,那是真正的针尖对麦芒。姜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坐在评委席上的张老,本来正皱着眉头准备问责工作人员,听见这一嗓子,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那个红衣女子。
“好!这才是相声演员的底气!”张老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姜乐越说越顺,完全把这次事故当成了表演的一部分。她语速极快,字字珠玑,把那“短路的人心”批得体无完肤,却又让人听得酣畅淋漓。
就在她准备进入高潮的时候,操作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霍铮一脚踹开门,只见小王正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推子。沈曼丽站在旁边,脸色煞白,显然没料到霍铮会直接冲进来。
“霍……霍队长……”小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霍铮没理沈曼丽,一把拎起小王,眼神冷得像冰:“谁让你干的?”
小王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曼丽,还没开口,霍铮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副手铐,直接拷在了小王的手腕上。那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操作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曼丽强作镇定:“霍队长,你这是干什么?设备故障而已……”
“是不是故障,回局里说。”霍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一眼,让沈曼丽如坠冰窟。
此时,舞台上的姜乐正好说到最后一段贯口。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那是自幼苦练的真功夫:
“这生活啊,就像这一碗炸酱面,咸淡自知,苦乐在心!只要您心里头敞亮,没麦咱也能唱,没电咱也能亮!这就叫——精气神!”
最后三个字,姜乐是一字一顿,声如洪钟,震得整个演播厅嗡嗡作响。
全场寂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因为大家看见了一个真正的角儿。
姜乐满头大汗地站在台上,对着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侧幕的帘子被掀开了。霍铮拎着面色惨白的小王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双腿发软的沈曼丽。
霍铮站在侧幕边,没上台,只是对着姜乐点了点头。姜乐看见这一幕,心里一热。她知道,这事儿,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