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家属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凌晨三点,姜乐睡得正香,突然感觉身边的床铺一阵剧烈的晃动,紧接着就是一声压抑的低吼:“趴下!”
“砰!”
姜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下了床。好在她练过身段,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没摔个狗吃屎,但也撞在了床头柜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刚想骂人,借着窗外的月光,却看见霍铮正蜷缩在床角,浑身冷汗直冒,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搏斗。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和杀意,喉咙里发出那种野兽般的低喘。
这是做噩梦了。姜乐瞬间清醒了。
她听说过,很多刑警因为长期处在高压环境下,都有严重的心理创伤。霍铮平时看着冷硬,没想到这噩梦来得这么凶。
“霍铮!霍铮!醒醒!”姜乐不敢贸然靠近,怕被他伤着,只能大声喊道。
但霍铮根本听不见,还在那里挣扎,甚至一拳砸在了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乐眼珠子一转,伸手摸向床头柜。那里放着她的吃饭家伙——一副紫竹快板。
“啪、啪、啪嗒啪!”
清脆的竹板声在寂静的卧室里骤然响起,节奏明快,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定的力量。
姜乐一边打着板,一边压低声音,用那种说书人的腔调念叨起来:
“话说这夜半三更鬼敲门,不是冤家不聚头。咱们这位霍队长,梦里还在抓小偷。那小偷不长眼,非往枪口撞,霍队长一招擒拿手,可惜这床板受了殃,哎哟喂,这一脚踹得那是真叫响!”
她这词儿编得滑稽,语调又抑扬顿挫,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房间里那种肃杀的氛围。
霍铮那挥舞的手臂顿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评书”给搞蒙了。
姜乐见有效,立刻加足了马力,手里抄起一个痒痒挠当惊堂木,往床沿上一拍:
“且慢!那小偷何许人也?乃是那刘三儿的穷亲戚,想要偷鸡不成蚀把米。霍队长啊,您这梦里的仗打完了没?这要是打完了,咱能不能换个姿势?这床可是公家的,踹坏了得赔!”
霍铮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那种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放松。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姜乐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痒痒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我怎么了?”霍铮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
“怎么了?您刚才那一脚,差点把我送去见马克思。”姜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快板往床头一扔,“做了什么噩梦?又是牺牲战友了?”
霍铮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姜乐也没逼问,而是把那个痒痒挠递给他:“给,您接着睡。不过先说好,再踹人,我可就真报警了,告你个家暴。”
霍铮接过痒痒挠,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抬头看了看姜乐,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和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意外地没有睡意,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霍铮的警觉性瞬间恢复,眼神一凛,就要下床。
姜乐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手里的脸盆和木棍,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别动,交给我。”
她拿起快板,走到窗户边,故意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然后用力敲了一下脸盆,同时快板打出了一串急促的节奏:
“咚!啪啪啪!各方注意!各方注意!一号哨位发现敌情!包围圈已形成!这小贼啊,跑不了啦!”
窗外正准备翻墙进来的黑影——正是白天那个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围令”吓得一哆嗦。他本来就做贼心虚,哪里分得清真假,只以为真的是警察埋伏好了。
“妈呀!有埋伏!”
虎子脚下一滑,直接从墙头上栽了下去,下面正好是家属院用来沤肥的大尿桶。
“扑通!”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院子里顿时传来一阵恶臭。
楼下的老王头正好路过,听见动静,提着灯笼走过来一看:“谁啊?掉茅坑里了?”
姜乐趴在窗台上,冲下面喊道:“王大爷,没事!就是一个想不开想不开练跳高的!您看着点,别让他淹着!”
说完,她关上窗户,转身看着一脸目瞪口呆的霍铮,耸了耸肩:“看,噩梦解决了。以后半夜有贼,不用您动手,我这嗓子就能把他吓个半死。”
霍铮看着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突然间就落地了。这个家里,似乎真的多了一份以前从未有过的热闹和安稳。
“睡吧。”霍铮躺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明天还要汇报演出。”
“那当然,我的捧哏大人。”姜乐钻进被窝,打了个哈欠,“睡吧,梦里没枪声,只有快板声。”
这一夜,霍铮难得地睡了个踏实觉,梦里不再是硝烟弥漫,而是一片清脆的竹板声,和一张笑得肆意张扬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