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走走走，都往边上靠靠！今儿个咱们这不是废品回收站，是‘大院春晚’的分会场！”
姜乐站在家属院中央那块空地上，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麻雀给震下来。她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废旧纸箱、破铜烂铁，旁边还站着文工团的小芳，手里拿着个大喇叭，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偶像。
霍铮站在楼道的阴影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姜乐，折腾完夜总会，又折腾起废品来了？这警队大院的脸面都要让她给丢尽了。
“姜乐，你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公共区域，不是你的杂货铺。”霍铮大步走过去，想要驱散这群看热闹的人群。
“霍队长，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姜乐手里拿着一根用废报纸卷成的“指挥棒”，指着那堆垃圾，“这叫‘变废为宝’，是响应国家号召，建设精神文明大院！您看，这些纸箱子堆在楼道里，那是火灾隐患；这些破盆烂罐扔在路边，那是出行障碍。我今儿个就把它们清理干净，顺便给大伙儿乐呵乐呵，这叫一举两得！”
周围的邻居一听，纷纷点头。这几天楼道确实乱，姜乐这一搞，倒是干了件实事。
“谁说要清理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赵美兰牵着虎子，一脸阴阳怪气地挤了进来，“霍队长，您看，这可是咱们大院的公共财产。有些人啊，刚拿了奖，就想着把这些破烂卖了钱揣自己兜里，这不是私吞公款吗？”
她转头对着旁边几个平时跟她要好的家属说：“咱们可得看好了，别让有些人把咱们大院搬空了。指不定连那警用器材都敢卖呢。”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姜乐也不恼，她笑眯眯地把那根纸卷棒往腋下一夹，冲着赵美兰一挥手：“哟，赵大姐，您这帽子扣得可真大。要不您来查查账？咱们今儿个这废品，可是有专人负责的。老王头！”
“来喽！”正在角落里整理分类的老王头直起腰，手里拿着个账本走了过来。这老王头是退休老警察，平日里就爱收个废品贴补家用，在大院里威望颇高。
“美兰啊，你这嘴可得把门。”老王头把账本往赵美兰面前一递，“姜乐同志说了，今天卖废品的钱，一分不要，全捐给大院里的孤寡老人买米买油。这账我记着呢，谁要是想查，随时来查！”
赵美兰脸色一僵，没想到姜乐还有这一手。她眼珠子一转，又想说什么，姜乐却已经跳上了那堆纸箱山。
“行了行了，既然赵大姐这么关心咱们大院的财务，那我就给大伙儿说段新鲜的。”姜乐清了清嗓子，那股子专业演员的范儿瞬间就上来了，“今儿个咱们不说三国，也不说水浒，咱们就说说这‘抚恤金里的猫腻’。”
霍铮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又要搞事情。
“话说这大院里啊，有些人家那是真困难，有些人家那是真‘能干’。咱们都知道，国家给牺牲战友家属发的抚恤金，那是救命钱。可偏偏有人，拿着这救命钱，给自家孩子买耐克鞋，给自个儿买雪花膏。这还不算，听说啊，还有人虚报名额，把那死了好几年的亲戚都给报上去了，领的那叫一个欢实！”
姜乐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瞟着赵美兰。赵美兰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身子都在抖。
“哎哟，您问我是谁？我哪知道是谁啊。我就是听说，后勤处最近在查账呢，说是有个什么‘幽灵户口’，一个月领三份钱，比咱们上班的还富态。您说这事儿，怪不怪？”
台下的家属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平日里最爱哭穷、却又穿得体面的赵美兰身上。赵美兰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姜乐在指桑骂槐呢！
“你……你血口喷人！”赵美兰尖叫道，“霍队长，你管不管你老婆？她这是诽谤！”
霍铮站在一旁，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姜乐。他其实早就知道赵美兰那边有点问题，只是一直碍于战友的情面没好意思动。现在姜乐既然挑头了，他乐得顺水推舟。
“查账是局里的事，我也管不着。”霍铮淡淡地说了一句。
姜乐见霍铮没拆台，心里更有底了。她从纸箱堆里抽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手里晃了晃：“大伙儿看，这废纸堆里都有宝贝。这进口的包装纸，咱们国内可少见。听说只有文工团后勤处那边才发过一批，用来包那些‘特供’物资的。怎么跑到咱们大院废品堆里来了呢？这得问问，是谁把公家的东西当废品卖了啊？”
赵美兰一听“文工团后勤处”，脸色瞬间煞白。她前几天刚把家里的一些旧东西处理给老王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她可不敢保证。
姜乐这番话，那是敲山震虎，既揭露了赵美兰的财路问题，又暗示她手脚不干净。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赵美兰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再也待不下去，拉着虎子灰溜溜地跑了。
演出一直持续到太阳下山。老王头把卖废品的钱数了数，当众捐给了几户困难老人，赢得了满堂彩。
人群散去后，姜乐坐在那堆剩下的纸屑上，手里紧紧攥着刚才那张花花绿绿的包装纸。霍铮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你倒是挺能折腾。”霍铮看着她，眼神里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探究。
“这叫生存智慧。”姜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霍队长，这张纸，您不觉得眼熟吗？”
霍铮接过那张纸，目光一凝。那上面印着特殊的编号，还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道。这不仅仅是包装纸，这是那个走私大案里，用来包装核心化工原料的专用纸张！
“哪来的？”霍铮的声音瞬间严厉起来。
“老王头收来的。说是赵美兰家里清理出来的。”姜乐凑到他耳边，“这赵美兰，恐怕不仅仅是贪点抚恤金那么简单。这纸上还有半个血手印呢，您看，就在这角落里。”
霍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在纸张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印记。
“带回去化验。”霍铮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姜乐，这次算你立功了。”
“立功得有奖励啊。”姜乐笑眯眯地看着他，“霍队长，您看我这嗓子都哑了，要不今晚您请我吃……”
“回去写检查。”霍铮打断她，“没有经过批准，私自集会，乱说话。”
姜乐翻了个白眼：“切，狗咬吕洞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