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队长这胃啊，那是老毛病了，得养！不能吃那些辛辣刺激的，得吃软烂好消化的。”
霍家的厨房里，这会儿正上演着一出“鹊巢鸠占”的好戏。赵美兰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钥匙，大摇大摆地霸占了灶台，面前摆着一案板的姜丝和几把挂面，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姜乐也没闲着，她搬了把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根用来捅煤炉子的火钩子，当作指挥棒。
“哟，赵大姐，您这是要炼丹呢？”姜乐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姜丝，啧啧称奇，“这姜丝多得能塞满一卡车了吧？霍铮那胃是虚寒，但他也不是想当个‘姜人’啊。您这一碗面下去，我看他不用审犯人，直接喷火就能把罪犯给制服了。”
赵美兰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那委屈劲儿说来就来：“姜乐，你懂什么？霍铮上次出任务受了寒气，老中医都说了，得用老姜发汗。你整天给他弄那些重油重辣的，是在害他！”
“我害他？”姜乐站起身，随手从橱柜里掏出一瓶老干妈和两头大蒜，往案板上一拍，“赵大姐，您那是老皇历了。现在的刑警队长，压力大，需要刺激。你看这老干妈，红红火火；你看这大蒜，杀菌消毒。这就叫‘猛男落泪套餐’，霍铮在审讯室里熬夜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这一口。”
正说着，霍铮推门进来了。他一进门就被厨房里那股子浓烈的姜味给冲得打了个喷嚏。
“这是……怎么了？”霍铮揉了揉鼻子，看着厨房里对峙的两个女人。
“霍队长，你来评评理！”赵美兰抢先一步，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丝面走了出来，“我特意给你做的姜汤面，趁热吃。”
姜乐也不甘示弱，把那瓶老干妈往桌上一搁，又剥了两瓣大蒜：“霍铮，这是你的‘能量补给’，吃了这个，抓贼都有劲儿。”
霍铮看着面前这一红一白两种选择，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这哪是吃饭，这是在要命。
“那个……我今天胃口不太好……”霍铮试图打太极。
“胃口不好才要吃姜暖胃！”赵美兰把碗往他嘴边送。
“胃口不好才要吃辣开胃！”姜乐把蒜瓣往他手里塞。
霍铮看着赵美兰那双含泪的眼睛，又看了看姜乐那似笑非笑的脸，最后咬了咬牙，拿起那两瓣蒜，一口吞了下去，然后狠狠地舀了一勺老干妈塞进嘴里。
“咳咳……行了，我吃饱了。”霍铮被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这态度很明确——他选姜乐这边。
赵美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老王头拎着一个收音机走了进来：“霍队长，姜乐丫头，那个……收音机修好了，给你们送回来。”
老王头一进门，就感觉屋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赵美兰正坐在那儿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命苦啊……老赵走得早，我就想着替他照顾照顾兄弟，结果人家嫌我多余……”
老王头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姜乐眼珠子一转，一把抢过老王头手里的收音机，“啪”的一声打开，正好调到一个唱戏的频道，里面正拉着一段凄凄惨惨的二胡。
“哎哟，赵大姐，您听听这调调，多应景。”姜乐随着那二胡声，身子一软，往旁边的柜子上一靠，那姿势那叫一个弱柳扶风，声音也变得跟京剧里的青衣似的，“我也苦啊……我嫁了个队长，整天提心吊胆，还得防着外头的‘姐姐妹妹’来送温暖。我这心里头，比那黄连还苦啊……”
她这一嗓子，那叫一个婉转凄厉，把赵美兰那点哭声直接给盖过去了。而且她那表情，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演得比赵美兰还像受害者。
老王头憋着笑，差点没崩住。
赵美兰被姜乐这一搅和，那点悲情气氛全没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干瞪眼。
饭桌上，赵美兰不甘心，又试图用往事来挽回局面。她给霍铮夹了一筷子菜，叹了口气：“霍铮，你还记得老赵最爱吃这道红烧肉吗？那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出任务，老赵总是把肉让给你……”
霍铮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神色有些黯然。
姜乐一看这架势，立马接话茬：“是啊，赵大姐说得对。战友情深，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啊，老赵要是还在，肯定最看不惯有人借着他的名头，把自个儿当成个只会伸手要钱的‘附属品’。他肯定希望他媳妇能自立自强，给孩子做个榜样，别整天琢磨着怎么在别人家里刷存在感，您说是吧？”
姜乐这话一出，赵美兰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这那是劝慰，这是指着鼻子骂她不知羞耻、赖着不走呢。
这顿饭吃得是惊心动魄。等送走了赵美兰，霍铮只觉得比审了一天的犯人还累。
他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喝，却看见姜乐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几根剩下的面条，在那儿摆弄着什么。
“你在干嘛？”霍铮凑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姜乐用面条在案板上摆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那线条扭曲，看着像是个字母，又像个符号。
“这是那天那张包装纸上的暗记。”姜乐头也不抬地说，“我那天看了一眼，就记下来了。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准，但也八九不离十。霍铮，这符号我在哪儿见过，好像是在……文工团的道具仓库里。”
霍铮眼神一凝，看着姜乐那张认真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女人，竟然有着这么惊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你确定？”
“我的脑子，那可是过目不忘的硬盘。”姜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怎么样？这算不算立功表现？能不能抵消我今儿个吃的那两头大蒜的罪过？”
霍铮看着她，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算。晚上不用你洗碗。”
“得嘞！”姜乐乐得直拍手，“那您慢慢研究，我去听收音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