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霍铮吸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额角的伤。那是为了追一辆疑似沈曼丽同伙的车，在巷子里撞的。
“我去给你弄点水擦擦。”姜乐刚要转身。
“不用。”霍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吞了把沙子，“我去睡会儿。别吵我。”
他径直走进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姜乐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客房。今晚霍铮那状态不对劲，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她还是识趣点好。
深夜，窗外的风刮得树枝乱颤，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户。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叫从主卧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姜乐瞬间惊醒，她抓起枕头底下的手电筒，光着脚就冲了出去。推开主卧门的瞬间，一股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霍铮正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冷汗直冒，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床头柜上的台灯已经被扫落在地，碎片散了一地。
“别过来！有枪！”霍铮嘶吼着，眼睛虽然睁着，但瞳孔涣散，显然还沉浸在噩梦里。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霍铮！霍铮你没事吧？”赵美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那种刻意伪装的焦急，“虎子说听见你屋里叫唤，是不是犯病了？快开门，嫂子给你送了安神汤！”
姜乐眉头一皱，这赵美兰是属狗鼻子的吗？半夜三更还能闻着味儿来？
她几步跨到门口，隔着门板喊道：“赵大姐，半夜三更的，您这是想干什么？破门而入可是违法的，您要是再敲，我就报警了！”
“姜乐，你开门！霍铮那是心病，得喝我的汤！你别在里面害他！”赵美兰拍得更急了。
“害他？我看你是想害命吧！”姜乐冷笑一声，“您那汤里要是没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名字倒着写！赶紧滚蛋，不然我明天就去局里告你骚扰军属！”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一下，似乎是被姜乐的气势吓住了，最后只能听到赵美兰骂骂咧咧地带着虎子走了。
姜乐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卧室。霍铮还在地上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没敢直接碰他，知道这时候贸然上手容易被伤着。她把门反锁上，从角落里拉过一条板凳，坐在离霍铮两米远的地方。
“啪、啪、啪嗒啪。”
姜乐从睡衣兜里掏出那副随身携带的小快板，轻轻打了起来。
“我说霍队长啊，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是在练地躺拳呢？”
她语速不快，但节奏感极强，带着一股子单口相声的韵味。
“您这梦里是去抓鬼了还是去抓贼了？看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跟阎王爷抢生意呢。哎哟，您看这地板砖，都被您蹭干净了，回头得给您发个‘卫生标兵’奖。”
姜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霍铮的反应。这是她以前在剧团里跟老艺人学的“唤醒法”，对于那些陷入深度梦魇的人，不能喊，得用熟悉的、有逻辑的声音去引导。
“您看您，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这会儿倒是热得跟个火炉一样。这要是让局里那些小女警看见了，还不心碎一地？”
姜乐的话题天马行空，从霍铮的破案子扯到他的破衣服，又扯到今晚的风有多大，甚至还说起了今晚没吃着的红烧肉。
“您说您这又是流血又是流汗的，图个啥？不就是为了把那帮子坏蛋送进去吗？那沈曼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先把自个儿折腾坏了，那才是遂了敌人的意。”
霍铮挥舞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姜乐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把他从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一点点拉了回来。
那些枪炮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快板清脆的撞击声和姜乐那带着点戏谑的烟火气。
霍铮猛地吸气，眼神瞬间聚焦。他看见姜乐正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快板，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醒了？”姜乐收起快板，“醒了就起来，地板凉，别回头再烙下个风湿腿，还得我伺候。”
霍铮撑着地板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落差感让他显得有些脆弱，但很快就被他惯有的冷硬掩盖了过去。
“我……怎么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做噩梦了，把台灯砸了，差点把我吓死。”姜乐站起来，拍了拍手，“赵美兰刚才来过，被我骂走了。你那什么老毛病，以后睡觉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把易碎品都收起来。”
霍铮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片刻：“抱歉。”
“别整那些虚的。”姜乐把医药箱踢到他脚边，“自己擦擦。我看你那案子也别太拼命了，回头真成了精神病，那沈曼丽可就真的逍遥法外了。”
听到沈曼丽的名字，霍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站起来，抓起旁边的外套：“我知道她去哪了。”
“现在去？”姜乐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嗯。有线索。”霍铮抓起桌上的那张协查通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没回头，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
姜乐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谢个屁，记得赔我台灯。”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里。
姜乐醒来时，霍铮早就没影了。但在餐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还有两个肉包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刚劲有力：
“台灯买了新的，在门口。晚上回来修。注意安全。”
姜乐拿起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这木头疙瘩，倒也不是完全不开窍。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姜乐！姜乐你给我出来！”
是老王头的声音，听着比昨晚还急。
姜乐心里一惊，披上外套就往外跑。刚到楼下，就看见老王头正气喘吁吁地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铁青。
“怎么了王叔？”
“虎子……虎子刚才在院子里翻垃圾堆，翻出了这个。”老王头把信递过来，“上面写着霍铮的名字，我看这信封……有点不对劲。”
姜乐接过来一看，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上面沾着几滴暗红色的痕迹，还没干透。那是血。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