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文工团财务科的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马德才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辞退文件,满脸得意地吹着茶水。昨天在夜市丢了人,今天他就得把这事儿彻底做实,把姜乐给扫地出门。
“马副团长,您这章还没盖完呢?”
姜乐一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马德才手里的茶水都洒了几滴。
“这是两百块钱。”姜乐声音响亮,“按照团里的规定,停薪留职要缴纳管理费。我给您补缴半年的!这编制,我姜乐还就不信您能给我撤了!”
马德才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丫头哪儿来这么多钱?
“你……你这钱来路不正!”马德才恼羞成怒,“我拒绝收……”
“您拒绝收那是您的事儿,反正钱我拍这儿了,还有小芳作证。”姜乐指了指身后的的小芳,“国家规定,职工有自主择业的权利。我摆摊那是合法经营,您要是不服,咱们就去劳动局说道说道。您看看是您那顶‘打击报复’的帽子大,还是我这‘合法公民’的理儿大!”
马德才被噎得半死,看着那叠钱,又看了看旁边财务科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辞退文件只要没盖出去,这丫头就还是文工团的人。
姜乐收起收据,转身就走。出了财务科,她径直走到了团部的布告栏前。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大字报,直接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面不是什么声明,而是一个预告:
*今儿个中午,咱们来讲讲那《金坠子失窃案》!*
布告栏前很快就围满了人。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金坠子好像跟咱们团当年的那个什么……”
姜乐站在人群后面,故意提高了嗓门:“嘿,这故事可精彩了。说是1990年啊,有个大人物,在后台丢了个金坠子,值老鼻子钱了。可奇怪的是,这事儿啊,没报警!你说怪不怪?”
这话一出,正好路过的马德才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保温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脸色煞白,看着姜乐的背影,眼里满是惊恐。
老王头正好拿着扫帚在旁边扫地,看见这一幕,眯了眯眼睛。
中午,霍铮在传达室找到了老王头。
“王叔,那个金坠子的事儿,您有印象吗?”霍铮问。
老王头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怎么没印象。那年丢的可不光是个坠子。那个随团巡演的老会计,叫刘全的,也是那会儿没的。说是家里有急事走了,连工资都没结。马德才后来就是接了刘全的位置,才上来的。”
“刘全……”霍铮默念着这个名字,“查过他的底细吗?”
“查过,是个老实人。但他有个弟弟,是个混社会的,前几年因为打架进去过。”老王头弹了弹烟灰,“我觉得这事儿有点邪乎。那刘全走之前,跟我喝过顿酒,喝多了说了一句,说有些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霍铮眼神一凝:“看来这马德才身上,背的不止是贪污这一条罪。”
与此同时,在夜市的一角。
陈老板正坐在马扎上数钱,看见姜乐走过来,乐得脸上开了花:“哟,财神奶奶来了!今儿个还摆不摆?”
“摆!怎么不摆!”姜乐笑着说,“不过今儿个我有正事,就不卖袜子了。这摊位……我想借给您用用。”
正说着,马德才阴魂不散地出现了。他这回没带保卫科的人,而是带了个跟班,手里提着个黑皮箱。
“陈老板,听说这摊位挺赚钱啊。”马德才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出五百,把这摊位的经营权买下来,以后这地儿归我了。”
陈老板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姜乐却笑了。
“哟,马副团长,您这是要弃官从商啊?”姜乐双手抱胸,“五百块?您这是要砸场子啊?我昨天一晚上就赚了两百,您这五百块买经营权,是不是太看不起咱们夜市的GDP了?”
周围的摊主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大家平日里都被那些带红袖章的管得够呛,今儿个看见姜乐硬刚,都觉得解气。
“就是!这地儿是陈老板管的,您算老几?”
“就是,自己团里的事儿没管明白,还跑这儿来添乱!”
陈老板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被马德才这一激,反而不卖了:“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姜丫头是我这儿的财神爷,您啊,还是回您那办公室喝茶去吧!”
马德才被众人指指点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入夜,姜乐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今天的战果不错,既保住了编制,又试探出了马德才的心虚。她正琢磨着那个“金坠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声。
一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车灯晃得姜乐睁不开眼。
“啊!”姜乐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就在这时,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从斜刺里杀了出来,“嘎吱”一声横在了姜乐面前,死死挡住了摩托车的去路。
“砰!”
摩托车撞在吉普车的保险杠上,骑手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霍铮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地扑上去,一把将那个骑手按在地上。
“老实点!”
姜乐惊魂未定地探出头,看见霍铮正从那个骑手的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借着车灯,姜乐看清了那张纸——那是一张发黄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平面图。
图纸的最下方,写着几个小字:*1990年市大剧院后台结构图*。
霍铮把那个骑手提溜起来,扯下他的头盔。那是一张年轻但带着刀疤的脸,眼神里满是狠戾。
“说,谁让你来的?”霍铮冷声问。
那人啐了一口血沫:“要杀要刮随你便!”
姜乐凑近看了一眼那张脸,突然想起了什么:“霍铮,这人长得……好像那个失踪的会计刘全!”
霍铮眼神一凛,再次看向那人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案子,终于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