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那盏白炽灯亮得刺眼，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给照透了。
霍铮坐在铁桌子对面，手里没拿警棍，只是把那个从刘二怀里搜出来的、皱皱巴巴的平面图往桌上一拍。
“刘二，你哥刘全失踪五年了，你不想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吗？”
刘二是个混不吝的主，但这会儿也被那一晚上的折腾给磨没了精气神。他梗着脖子，眼神却有些发飘：“我说过了，他出门打工去了！你们警察抓我干嘛？我骑个车犯哪条法了？”
“出门打工？”霍铮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种长期累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带着一张1990年大剧院后台的结构图去打工？刘二，这张图上标注的暗格，当年可是藏过死人的。”
刘二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们查过了，当年你哥是文工团的会计，负责核对演出物资。就在他失踪前三天，有人看见他和马德才在后台吵架。”霍铮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刘二的心上，“马德才现在可是文工团的副团长，你要是替他背了黑锅，那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值吗？”
刘二的防线在“马德才”三个字出现时，彻底崩塌了。他咬着牙，眼圈瞬间红了：“那个王八蛋……他说只要我帮他把这图送出去，就给我五万块钱……他说那是当年我哥藏的证据，能搞垮马德才……”
“送出去？送给谁？”霍铮追问。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就是个黑衣人，在电话里联系的！”刘二崩溃地抓着头发，“但我哥……我哥真不是失踪！那天晚上，我在剧院后门看见马德才拎着个带血的棍子出来！我哥再也没出来过！”
霍铮眼神一凛，案子破了。
与此同时，城西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姜乐的摊位前依旧围着不少人，她手里拿着那个从义乌倒腾来的劣质扩音器，正说得唾沫横飞。
“各位，咱们接着说这袜子。这袜子为什么结实？因为它那是用了‘金刚丝’织的！当然，你要是拿它去拉大车，那肯定是断的，但穿在脚上，那是绝对的‘护脚神器’！”
正当大家伙儿听得津津有味时，一只穿着黑皮鞋的大脚猛地伸过来，“哐当”一声踹翻了姜乐放在旁边的塑料凳子。
“这地儿，以后归我管了。”
说话的是个光着膀子、纹着一条过肩龙的男人，一脸横肉，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这一片的混混头目，人称“虎哥”。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脸嚣张地盯着姜乐。
“新来的，不懂规矩？”虎哥拿起一包袜子，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保护费一个月五十。少一分，我就让你这摊子变垃圾堆。”
周围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胆小的摊主已经悄悄往后缩了。陈老板在远处皱了皱眉，正想过来，却被姜乐一个眼神制止了。
姜乐没动怒，反而笑眯眯地把扩音器打开了最大音量。
“哟，这不是虎哥吗？”姜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半个夜市，清脆响亮，“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咱们的虎哥来‘视察工作’了！”
虎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高嗓门吓了一跳，皱眉道：“少废话，拿钱！”
“钱嘛，好说。”姜乐站起身，手里拿着那块木板醒木，“但在给钱之前，我得先给虎哥扬扬名。咱们虎哥可是这片的‘名人’，事迹那是多了去了。来，今儿个我就给大伙儿来一段新编的《报罪名》！”
没等虎哥反应过来，姜乐已经开始了，那是经典相声《报菜名》的调子，却被她改得面目全非：
“我请您吃——偷邻居王大妈的老母鸡，抓李大爷池塘里的老草鱼，看张寡妇半夜洗澡不穿衣，偷隔壁小孩的变形金刚还要皮！这些个‘英雄事迹’，那是样样全！您看这，还有那，上周刚从老太太手里抢了两把葱，昨天晚上还在胡同口随地大小便！”
姜乐语速极快，那是练过的嘴皮子功夫，一口气下来不带喘气的，把虎哥那点破事儿全给抖落了出来。
“哄——”全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哎哟，原来这虎哥是个偷鸡贼啊！”
“连小孩玩具都抢，真不要脸！”
虎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嘴这么毒。他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就要往姜乐身上砸：“我撕烂你的嘴！”
“哎，这就急了？”姜乐眼疾手快，根本没跟他硬碰硬。就在虎哥扑过来的瞬间，她看似随意地往旁边一闪，脚下使了个相声里常用的“绊马索”技巧，脚尖轻轻一点虎哥的脚踝。
“噗通！”
虎哥整个人像座大山一样栽进了旁边那个满是污水的臭水沟里，溅起两米高的泥水。
“好！”
围观群众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雷动。
一个背着摄像机的年轻姑娘——电视台实习记者小王，正挤在人群里，眼睛放光。她本来是来找励志创业素材的，没想到撞见了这么一出“街头正义”。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录像键，镜头对准了那个站在灯光下、笑意盈盈的姜乐。
“虎哥，这地儿脏，您慢慢躺。”姜乐拍了拍手上的灰，淡定地坐回小马扎。
就在这时，两束刺眼的车灯打在了夜市入口。霍铮带着几个警察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拘留证。
“谁在闹事？”
虎哥好不容易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看见警察，以为是救星，立刻嚷嚷：“警察同志！这女的打人！你看我这身泥！”
霍铮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姜乐面前，低声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就是费了点唾沫星子。”姜乐耸耸肩。
霍铮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虎哥：“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带走！”
虎哥傻眼了，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霍铮身后的警察给按住了。在一片叫好声中，霍铮回头看了姜乐一眼，嘴角极快地扬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冷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