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才，你涉嫌贪污公款、挪用专项经费，以及与一宗重大走私案有牵连，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霍铮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文工团排练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铁锤，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他手里那副银亮的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晃得马德才睁不开眼。
马德才本来还维持着那一副领导的派头，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虚假的慈祥。一听这话，他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但他根本顾不上烫，转身就往办公室里间钻。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副团长！我要告你们！这是诬陷！”马德才一边吼着，一边伸手去抓桌上那个厚厚的记事本，看样子是想往嘴里塞或者往火炉里扔。
“拦住他！”
霍铮还没动，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姜乐先动了。她本来是抱着胳膊看戏的，一看马德才要毁尸灭迹，脚尖一转，身子像个陀螺似的往旁边一闪，那条修长的腿顺势往外一伸。
“哎哟！”
正慌不择路的马德才根本没看路，左脚绊在姜乐右脚上，整个人像个吃撑了的蛤蟆，以此生最难看的姿势扑街，“砰”的一声拍在地板上。手里的记事本飞了出去，滑行了两米，正好停在记者小王的脚下。
“哎哟喂，马团长，您这是练‘五体投地’呢？”姜乐拍了拍手，一脸戏谑，“咱们这地板刚打过蜡，滑得很，您下次走路可得看准了。这不，连账本都替您交出来了。”
小王很有眼力见，还没等马德才爬起来，摄像机就已经对准了那本摊开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进项：“某月某日，演出补贴扣发五百”、“某月某日，服装费虚报三千”……
“这……这是我的私人日记！”马德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抢，却被身后的两个刑警一左一右按得结结实实。
“私人日记记这些？那您这日记可真是‘价值连城’啊。”姜乐也不客气，从兜里掏出那对不离身的快板，“啪”的一声打了个脆响，“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既然今儿个大家都这么闲，我就即兴来一段《贪官现形记》，给咱们这‘大快人心事’助助兴！”
“竹板这么一打，哎别的咱不夸，咱夸一夸咱们马团长，那可是‘大家’！这‘大家’怎么讲？那是胃口大！克扣补贴那是手都不带抖，虚报账目那是眼都不带眨！台上咱们唱正气歌，台下他在那把黑钱抓！这不，今儿个警察一来，他连那裤衩子都快吓掉啦！”
姜乐这嘴皮子那是练过的，节奏轻快，词儿更是辛辣讽刺，把马德才平日里那点道貌岸然的皮扒得干干净净。
围观的文工团职工们一开始还憋着，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掌声雷动。那掌声比过年还要热烈，大家伙儿平日里被马德才压榨得敢怒不敢言，今儿个算是出了口恶气。
马德才被押着往外走，脸涨成了猪肝色，路过姜乐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姜乐！你个戏子！你给我等着！”
“等着？您还是去局子里等着吃窝窝头吧！”姜乐笑眯眯地挥手，“记得啊，那窝窝头别噎着，对胃不好！”
警车呼啸而去。
人群散去，姜乐却没急着走。她转身走到一直在角落里哆嗦的财务科老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叔，刚才多亏了您。那暖气片后面的东西，您交了吧？”
老刘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霍铮：“霍队长，这是……这是马德才让我藏的，说是要是出事了就烧了。可我……我实在是不敢啊。这上面记着他和那个大金牙分钱的事儿，还有……还有那批走私电子产品的清单。”
霍铮接过一看，脸色一沉：“好，这就是铁证。老刘，你立功了。”
姜乐趁机站在文工团大门口，清了清嗓子，对着还没散去的几个下岗同事喊道：“各位，马团长这一走，咱们文工团的风气肯定能正不少。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还得吃饭是不？我姜乐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我已经拿到了夜市陈老板的特许，正式挂牌成立‘姜乐脱口秀卖货茶座’！谁要是觉得自己有嘴皮子功夫，或者想勤工俭学挣点外快的，尽管来找我！咱们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
几个年轻演员眼睛一亮，纷纷围了上来。
就在大家伙儿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霍铮正带着技术科的人在马德才办公室里进行最后的搜查。
“霍队，你看这个。”赵大壮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夹层里，用镊子夹出了一张火车票。
霍铮接过来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那是一张开往边境城市的特快列车票，发车时间竟然是三个小时后。
“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霍铮沉声道，“而且，他敢在这个时候跑，说明有人告诉他我们要动手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窗外，家属楼的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大门外溜。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不是赵美兰是谁？
“大壮，把人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