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那不是水！”
姜乐这一嗓子，比刚才的爆炸声还让人心惊。
那辆停在夜市口的面包车底盘下面，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漏着黑褐色的液体。液体落在地上，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水泥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
“是浓硝酸！这玩意儿要炸！”姜乐鼻子灵，那股子像是指甲油被烧焦的刺鼻味道她太熟悉了，以前文工团做道具特效的时候没少接触。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一听“炸”字，瞬间炸了窝，尖叫着往后缩。
霍铮刚把姜乐护在身后，一听这话，眉头拧成了死结。这不仅仅是炸药，还是化学炸弹。浓硝酸具有极强的氧化性，一旦流到雷管或者电线短路的地方，瞬间就会引爆油箱。
“快！有没有碱面？苏打粉也行！快给我拿来！”姜乐一把推开霍铮的手，也不管那液体有没有腐蚀性，转身就冲向了旁边的一家拉面摊。
摊主正懵着呢，就被姜乐一把抢过了案板上那一大袋子刚拆封的食用碱。
“霍铮！护着我点！”
姜乐也没废话，拎着那二十斤重的碱粉袋子，冒着刺鼻的白烟冲到了车底下。她看准了那滩正在迅速扩散的液体，双手一扬，白色的粉末像雪一样倾泻而下。
“滋——”
酸碱中和反应瞬间发生，剧烈的气泡翻滚着，白色的泡沫迅速覆盖了那团黑褐色的液体，刺鼻的味道虽然还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腐蚀感明显减弱了。
“给我争取五分钟！”霍铮大吼一声，也不管手上还没戴手套，直接扑到了车底下。
那是个简易的定时装置，用浓硝酸腐蚀一根绷紧的橡皮筋，橡皮筋断裂后会拉动撞针引爆雷管。现在姜乐虽然用碱粉暂时中和了大部分酸液，但剩下的残液还在往下滴。
霍铮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把医用镊子——那是他随身带着剔牙用的，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玩意儿。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细细一条连着的铜芯线。
“咔哒。”
就在那根铜线即将断裂的前一秒，霍铮手起镊子落，精准地夹住了线头，猛地一扯。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爆炸。
霍铮浑身湿透，从车底下爬出来，脸上还沾着黑灰。他手里捏着那根断掉的线头，冲着姜乐比了个“OK”的手势。
姜乐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空了的碱粉袋子一扔，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妈呀，这比在台上说错词儿还刺激。”
这时候，胖婶端着一个空脸盆，一脸惊魂未定地凑了过来：“哎哟我的妈呀，吓死个人了！刚才那是谁啊？跑的时候把我炸油条的锅都给撞翻了！那混蛋脖子上有条蛇，那是泥鳅！就是南边那个不务正业的混混！”
“泥鳅？”霍铮眼神一凝，立刻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下这个名字。
他在刚才勘查驾驶室的时候，在遮阳板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送货单，上面签着两个字，字迹潦草，依稀能辨认出是“梁皮”。
“姜乐，你看这个。”
霍铮从车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那是半截被炸飞的保险杠，上面挂着一枚金色的纽扣。纽扣很特别，上面镶嵌着廉价的假钻，但在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姜乐接过来一看，冷笑一声：“这可真是冤家路窄。这扣子，是沈曼丽那件为了参加市里汇演特意定制的演出服上的。当时团里穷，她为了这件衣服把扣子都镀了金，没少在团里显摆。看来，这梁皮跟沈曼丽，关系不浅啊。”
“沈曼丽虽然进去了，但她背后的线还没断。”霍铮把纽扣装进证物袋，“这梁皮是冲着咱们来的。这车上的炸药，是冲着今晚所有的人来的。”
夜市尽头的阴影里，一根水泥电线杆后面。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压得极低的鸭舌帽的男人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重重地划掉了一行字——“意外事故”。
他抬起头，隔着人群，阴冷的目光落在了正坐在地上喘气的姜乐身上。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在笔记本的新一页上，工整地写下了几个字：*姜乐，摊位号36，夜市茶座老板*。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