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姜乐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到家,姜乐把门反锁,径直走到玄关。那里挂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挂历,翻到这一页,上面画着几个憨态可掬的娃娃。姜乐拿起粉笔,在挂历的右下角画了一个简笔画——一个漏气的皮球。
这是她和霍铮约定好的暗号。漏气的皮球,意思是“鱼已上钩,但漏气跑了一部分”,指的是今天梁皮跑了,但泥鳅抓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霍铮出警回来,路过姜乐家门口,看了一眼挂历。他掏出粉笔,在皮球旁边画了一个坐标符号——那是城西砖厂的大致方位。
两人虽然没见面,但这一来一回,默契已经达成。
而在城西那废弃的砖厂里,气氛却是一片肃杀。
梁皮坐在一把破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还没收起来的弹弓。他的脸上有一道刚才翻墙时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阴狠的气场。
泥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泥鳅,我待你不薄吧?”梁皮的声音很轻,但听在泥鳅耳朵里,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可怕。
“皮哥……皮哥我错了!我真没想……是那个女的太邪乎了……”泥鳅哭喊着。
“行了。”梁皮打断他,“既然漏了底,那就得换个法子。咱们手里没钱了,那批货又被警察扣了,现在连兄弟们的吃饭钱都成了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一个小弟:“你说,姜乐那娘们儿这一晚上能赚多少?”
“皮哥,听胖婶那个大嗓门说,她昨天流水过千!而且我看她每天收摊,都提着个死沉死沉的铝合金箱子,那里面肯定装满了百元大钞!”小弟一脸贪婪地说。
“哦?过千?”梁皮的眼睛亮了,“而且她还是个独门独户的女人?这买卖,划算。”
他站起身,走到泥鳅面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起来!还没轮到你死呢。你给我听好了,今晚两点,你给我去堵她。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把那箱子给我弄回来,我就饶你这条狗命。”
泥鳅一听还要去,吓得直哆嗦,但看着梁皮那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夜市收摊的时间到了。
姜乐今天表现得格外高调。她一边收摊,一边大声跟旁边的小芳算账:“哎哟,今天这钱收的,手都软了!这一沓,那一沓,加上那几张大的,怎么也得有一千多吧!”
她故意把那个银白色的铝合金箱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咔哒”一声上了锁。
“姜姐,这么多钱,你也不怕被人抢了?”小芳配合地问道。
“抢?谁敢抢?”姜乐不屑地撇撇嘴,“我可是跟霍队长住一个院的。再说了,我这箱子……”
她故意停住话头,神秘兮兮地说:“我这箱子里可是有机关。不是自己人,谁碰谁倒霉。”
这话就是说给躲在暗处的梁皮听的。越是说得玄乎,对方就越想知道里面到底是啥。
收完摊,姜乐提着那个死沉的箱子往家走。那箱子里其实装的是她裁剪好的报纸,上面压了一层真钱做样子,沉甸甸的,跟真的一样。
走到家属院弄堂口的时候,老王头正蹲在那儿整理废报纸。看见姜乐过来,他借着一个起身的机会,挡住了姜乐的视线,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赵美兰这两天没消停,刚跟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路口接头,那人看你的眼神不对,今晚小心点。”
姜乐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冲老王头挥挥手:“王叔,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是啊,闲不住。”老王头大声应着,目送姜乐走进弄堂。
凌晨两点,整个城市都睡熟了。
这条通往文工团宿舍的小路平时就没什么人,今晚更是静得可怕。路灯昏黄,把姜乐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提着箱子,脚步不急不缓。
就在她走到一个转弯处的死角时,前面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了几个人影。
梁皮带着泥鳅和两个手下,堵住了去路。
“姜老板,这么晚还在外面发财啊?”梁皮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姜乐停下脚步,一脸“惊恐”地捂住了胸口:“哟,这不是梁老板吗?怎么,想打劫?”
“打劫?那是小孩玩的。”梁皮冷笑一声,“我是来借钱的。把你手里的箱子放下,我也许还能放你一马。”
泥鳅在一旁哆哆嗦嗦地补了一句:“姜……姜老板,您就给吧,别……别吃苦头。”
姜乐看着这几个亡命之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借钱?行啊。”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
“不过,梁老板,你确定这钱你能拿得走?”
“少废话!”梁皮失去耐心,一刀刺向那个铝合金箱子,“我要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箱子的一瞬间,姜乐突然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猛地按下了开关。
“收破烂了——!”
那是一个经过改装的高音喇叭,声音大得足以震破耳膜,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
“轰——”
声音在弄堂里回荡,震得梁皮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弄堂两头的黑暗中,无数道强光手电瞬间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警察!别动!举起手来!”
霍铮的声音如同天神下凡。
原来,那个“漏气的皮球”暗号,早就预示了今晚的围捕行动。
梁皮没想到自己竟然掉进了这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看着那个被刺了一刀的箱子,里面露出的不是钞票,而是一叠叠发黄的旧报纸。
“你……你耍我!”梁皮气急败坏地吼道。
姜乐站在手电筒的光影里,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不耍你,怎么引你这只老狐狸出洞呢?梁老板,这‘破烂’,你收得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