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的大门口，此刻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那张鲜红的开除公示贴在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姜乐的名字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看着触目惊心。
马德才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围观的演员们训话：“同志们啊！咱们文工团是神圣的艺术殿堂！可是有些人，不仅不好好排练，还跑去夜市摆地摊！这也就算了，听说昨晚还卷进了一场抢劫案里！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损害咱们文工团形象的行为！对于这种害群之马，我们决不能姑息！”
沈曼丽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那种胜利者的优越感，帮腔道：“就是啊，有些人啊，骨子里就是下九流的命。放着好好的艺术不搞，非要去跟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现在好了，把自己混进局子里了，咱们团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周围的几个老演员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姜乐平时是嘴碎了点，但也不至于被开除啊，更何况昨晚听说她是去协助警察抓贼了。但碍于马德才的淫威，谁也不敢吭声。
“哟，大清早的，这就给我开追悼会呢？”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姜乐背着那个标志性的斜挎包，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姜乐？你还有脸回来？”马德才脸色一沉，“警察没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马团长，您这记性不太好啊。”姜乐把手里的纸往他面前一抖，“这是市局刚给我开的‘见义勇为证明’。我是协助警方抓捕抢劫犯的功臣，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跟流氓混在一起了？”
马德才瞥了一眼那张纸，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硬撑着：“哼，就算不是流氓，你私自摆摊也是违反团规的！这开除决定已经下来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去财务科把手续办了！”
“慢着。”
人群分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记者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拿着话筒的女记者。
“周记者？”沈曼丽一看是电视台的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哎哟，这不是咱们市电视台的王牌记者周老师吗？您怎么来了？是要采访咱们马团长吗？”
周记者没理她，径直走到姜乐面前，把话筒递了过去：“姜乐同志，我是市电视台《深度观察》栏目的记者周正。听说您昨晚在夜市协助警方抓获了横行多年的梁皮团伙，我们想对您做一个独家专访。”
“专访？”马德才急了，伸手就要去挡摄像机，“别拍了！别拍了！她是我们团开除的人，代表不了文工团！”
“马团长，您这是干什么？”周记者皱眉，“姜乐同志现在是市民关注的英雄，您为什么要阻挠采访？”
姜乐看着马德才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暗爽。她把话筒接过来，对着镜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张嘴就是一段现编的《论编制》。
“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儿个咱们不说别的，就说这‘编制’。这编制是个啥？有人说是铁饭碗，有人说是护身符。可在我这儿，这编制就像是个‘紧箍咒’。你干活的时候，它告诉你你是团里的人；你抓贼立功的时候，它告诉你你是编外人员。这不，我前脚刚抓了贼，后脚这开除公示就贴出来了。这哪是开除啊，这是怕我这‘英雄’的光环，晃花了某些领导的眼睛啊！”
她这一番话，那是借着相声的调子，把讽刺拉满了。
“好！说得好！”人群中，财务科的新任会计马丽娜突然鼓起了掌。
马丽娜抱着几本账簿，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她是个死板的人，平时最看不惯马德才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
“马团长，既然姜乐同志提到了编制，那我也得说说。”马丽娜把账本往马德才面前一摊，“您刚才说要注销姜乐的工资账户，还要扣发她这三个月的奖金。可是根据财务规定，这奖金得发到昨天为止。而且，我这儿还有几笔账想跟您对对。”
她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这三个月，您批了好几笔‘道具费’，每笔都是两千块，加起来刚好是姜乐被罚没的金额。还有，您上个月报销的那张‘招待费’发票，经查实，是您家里装修买材料的单子。马团长，这也算在团里的开支里吗？”
马德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马丽娜！你……你胡说八道！你是会计还是我是团长？”
“我是会计，我得对国家的钱负责！”马丽娜毫不退让。
沈曼丽一看形势不对，赶紧冲上来拉周记者的胳膊：“周老师，您别听他们瞎说！这都是家务事！您还是去我们团里坐坐，我们有个新的演出计划想跟您汇报……”
周记者一把甩开沈曼丽的手，冷冷地问道：“这位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沈曼丽吧？据我所知，你目前应该是保外就医期间。按照规定，保外就医人员是不允许参与单位公务活动的。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这一问，直接戳到了沈曼丽的痛处。她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拿东西？我看你是回来搬弄是非的吧。”周记者转身对着镜头，“看来，这文工团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啊。”
就在场面一度尴尬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停在了团部操场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夹克、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
“严……严市长？”马德才一看这阵势，腿都软了。
严副市长身后跟着秘书，径直走到姜乐面前，伸出大手：“你就是姜乐同志吧？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事迹，不简单啊！在夜市用强碱化解强酸爆炸危险，还敢跟持刀歹徒搏斗，咱们市里就需要你这样有胆有识的年轻人！”
姜乐握住市长的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严市长过奖了，我就是个说相声的，就会两下子三脚猫功夫。”
马德才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开除批复，“啪嗒”一声掉在了脚边的泥坑里，溅了一裤腿的泥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