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文工团剧场的大厅就热闹了起来。姜乐一夜未眠,连夜修改完善了《员工竞争上岗条例》,天一亮就找来了纸笔,一笔一划地抄写在几张大大的红纸上,然后让马丽娜帮忙,张贴在剧场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红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条都清晰明确,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薪资制度的改革——取消原有的“大锅饭”薪资模式,不再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而是改为“基本工资+演出提成”,演出场次越多、观众评价越好,提成越高;同时,明确规定,对长期占用排练厅却无节目的“老油条”,实行劝退处理,绝不姑息。
员工们陆续走进剧场,看到大厅里的条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什么?取消大锅饭?那我们这些老员工,岂不是要吃亏?”
“就是啊,我们在文工团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要跟那些年轻人比演出场次?”
“还要劝退?姜乐这是刚承包剧场,就想拿我们开刀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老员工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服气。这一切,都被躲在办公室里的马德才看在眼里。他一夜未眠,沈曼丽被抓后,他就一直坐立不安,生怕自己被牵连。如今看到员工们对姜乐的改制不满,他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主意——煽动这些老员工抗议,打乱姜乐的改制计划,说不定还能趁机夺回剧场的控制权。
马德才悄悄走出办公室,找到那几个平日里最不满、也最有号召力的资深演员,偷偷给他们塞了些钱,低声教唆道:“你们想想,姜乐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取消大锅饭,你们的收入就会大打折扣,还要被劝退,这口气你们能咽下去吗?你们去大厅静坐抗议,只要闹大了,市里肯定会出面干预,到时候姜乐的承包合同就会被取消,咱们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了。”
那几个资深演员本就不满姜乐的改制,又拿了马德才的钱,顿时动了心。几人商量了一下,然后带头走到大厅中央,双腿一蹲,坐了下来,双手抱胸,一脸怒气地喊道:“我们不接受改制!我们要恢复大锅饭!姜乐,你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其他几个不满的员工见状,也纷纷跟着坐了下来,大厅里的静坐队伍越来越大,抗议声也越来越响亮,引得路过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马丽娜看着眼前的景象,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跑到姜乐的办公室:“姜老板,不好了,好多员工在大厅静坐抗议,说不接受改制,还要你给他们说法呢!”
姜乐正在整理剧场的资产清单,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她放下手里的清单,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走出办公室,走到大厅中央。
静坐的员工们看到姜乐,抗议声更加响亮了:“姜乐,你快取消改制!我们要大锅饭!”
姜乐没有争吵,也没有呵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大家的抗议声渐渐小了下来,才缓缓开口:“各位,我知道你们对改制有意见,觉得取消大锅饭会吃亏,觉得劝退太无情。但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拿着国家的工资,占用着剧场的排练厅,却常年不排节目、不参加演出,这公平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静坐的员工们顿时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羞愧的神色。
“马丽娜,”姜乐转头看向身边的马丽娜,“把这几位静坐的老师,过去三年领取的劳保用品清单,还有他们的实际演出场次,念给大家听听。”
马丽娜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张师傅,过去三年,领取劳保用品共计十二次,包括棉衣、棉被、米面油等,价值一千两百元,实际演出场次为零;李师傅,过去三年,领取劳保用品十次,价值九百元,实际演出场次三次,且都是客串,没有完整的节目;王师傅……”
马丽娜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念出一个人的名字、一份数据,那些静坐的员工脸上的羞愧就更重一分。尤其是那几个带头静坐的资深演员,头埋得越来越低,双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大家都听到了,”姜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拿着国家的福利,却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常年无所事事,占用着剧场的资源。我搞改制,不是为了为难谁,而是为了让这座剧场能活下去,能越来越好。我给你们机会,只要你们愿意好好排练节目,积极参加演出,就能拿到更高的工资,就能保住自己的工作。但如果你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混日子、占资源,那我只能对不起了,劝退,是我给你们最后的体面。”
话音刚落,几个静坐的员工就缓缓站了起来,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狼狈地离开了大厅。剩下的员工也纷纷站起身,脸上的不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坚定——他们知道,姜乐说的是对的,再这样混下去,不仅剧场会垮,他们自己也会失去这份工作。
马德才躲在办公室的门后,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姜乐竟然这么有手段,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场抗议。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心里还在盘算着其他的阴谋。
就在这时,剧场门口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霍铮带着几名警员,还有一辆搬运公司的货车,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神情严肃,走到姜乐身边,轻声说道:“我带了人,还有搬运公司,过来帮你清理那些违规占用的仓库。”
姜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太好了,辛苦你了。”
原来,昨天晚上,姜乐就跟霍铮说了剧场仓库被马德才亲戚违规占用的事情。那些仓库本是用来存放演出道具和设备的,却被马德才的亲戚长期占用,堆放私人杂物,不仅浪费了资源,还存在安全隐患。霍铮记在心里,今天一早就联系了搬运公司,过来帮忙清理。
霍铮带着警员和搬运工人,直奔剧场后方的仓库。仓库的门被锁着,马德才的亲戚还在里面堆放杂物,看到霍铮等人,顿时慌了神:“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亲戚马德才让我放东西的地方,你们不能动!”
“这里是文工团剧场的仓库,属于公共资产,不是你私人的储物间。”霍铮沉声说道,“马德才违规将公共资产借给你使用,已经违反了相关规定,现在我们要依法清理,请你配合。如果不配合,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那人还想反抗,却被身边的警员拦住了。搬运工人立刻行动起来,将仓库里堆积多年的私人杂物——破旧的家具、废弃的衣物、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一一搬出来,堆放在文工团大门口的马路上。很快,大门口就堆起了一座“杂物山”,引得路过的路人纷纷围观,议论纷纷。
霍铮让人在杂物旁张贴了一张违规占用资产的告知书,上面清晰地写着马德才违规占用公共资产的事实,还有清理的依据,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马德才的真面目。马德才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大门口的景象,气得眼前发黑,却又无可奈何——霍铮是刑警队长,他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就在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悄停在了剧场侧门,严副市长从车上走了下来,身边跟着几名工作人员。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站在侧门,观察着剧场里的一切——看到姜乐从容处理员工抗议,看到霍铮有条不紊地清理违规仓库,看到员工们脸上渐渐坚定的神色,严副市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姜乐察觉到侧门的动静,转头看了过去,发现是严副市长,连忙走了过去,恭敬地说道:“严市长,您怎么来了?”
严副市长笑着摆了摆手:“我过来看看你改制的进度,没想到,你倒是做得有声有色。”他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条例,又看了看大门口清理的杂物,“不错,有魄力,有手段,这才是我们需要的改革者。”
姜乐心里一暖,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递给严副市长:“严市长,这是我连夜制定的《九零新文化茶馆运营方案》,我想,除了传统的演出,我们还可以把剧场的一部分改造一下,搞一个新文化茶馆,将传统相声与都市生活结合起来,既能吸引年轻观众,又能丰富市民的文化生活,也能为剧场增加一份收入。”
严副市长接过方案,仔细翻阅起来,越看越满意。方案里条理清晰,思路新颖,不仅有具体的运营模式,还有详细的盈利预测,甚至考虑到了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好!好主意!”严副市长合上方案,大声叫好,“这个思路非常好,既盘活了剧场的资产,又传承了传统文化,我全力支持你!”
他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批示道:“同意实施,相关部门予以配合。”然后将方案还给姜乐,“好好干,我期待着你的好消息。”说完,严副市长又看了一眼剧场里的景象,便带着工作人员悄悄离开了。
得到严副市长的认可,姜乐更加有信心了。她回到办公室,开始忙碌起来,准备筹备剧场改制后的首场演出——一场以“改制”为主题的相声专场,她特意安排了一场“揭秘式”讽刺相声,想要通过相声,揭露文工团过去的种种问题,也让大家看到改制的决心。
正当姜乐坐在办公桌前,核对演出人员名单,确认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马丽娜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姜老板,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姜乐心里一紧,连忙抬头问道。
“咱们定好的相声主理搭档,突然不见了!”马丽娜急得声音都在发抖,“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去他家里找,也没人在,他家里人说,他昨天晚上就没回家。还有,后台的墙上,被人写了一行红字!”
姜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着马丽娜跑到后台。只见后台的白色墙壁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行刺眼的字:“改制之日,即是垮台之时”。字迹潦草而狰狞,透着浓浓的恶意。
姜乐看着那行红字,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知道,这一定是马德才干的,他不甘心失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破坏首场演出,打乱她的改制计划。但姜乐没有丝毫退缩,她握紧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没有搭档,就算有人故意破坏,这场演出,也必须顺利进行,而且要做到最好。
霍铮听到消息,连忙赶了过来,看到墙上的红字,又看了看姜乐坚定的眼神,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在,我会查清楚是谁干的,也会保证演出顺利进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姜乐看着霍铮温暖的眼神,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嗯,我不怕。他想让我垮台,我偏要让他看看,我姜乐,能把这座剧场,做得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