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赶不走，姜乐也不赶了。
第二天一早，姜乐刚回到公安局家属院的宿舍楼，就发现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二婶李翠花不愧是村里的“撒泼能手”，她不知从哪弄来一张破草席，铺在家属院大门口的正中央，手里拿着条毛巾，正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哎哟我的命苦啊！大家伙儿来评评理啊！这世道变了啊！侄女进城当了官太太，就不认农村的穷亲戚了啊！逼得二叔二婶在大街上讨饭吃啊！那可是亲二叔啊！当年怎么照顾她的，现在翻脸不认人，连口热乎饭都不给吃啊！”
家属院里的住户大多是警察家属，平时最看不得这种哭哭啼啼的事儿。传达室的吴大爷探出头来，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这是谁家亲戚啊？怎么堵着门口哭？”
“听说是姜乐那丫头的二婶，说是来要饭的。”
“不会吧？姜乐那孩子挺孝顺啊，昨晚不是刚给家里买了冰箱吗？”
姜乐提着刚买的早点，站在人群外围，听着李翠花那抑扬顿挫的哭腔，心里不仅没气，反而有点想笑。这调门，这节奏，不去唱悲情戏真是可惜了。
“哟，二婶，这大清早的，您这是练嗓子呢？”
姜乐分开人群走了进去。她没去扶李翠花，而是转身进了传达室，从吴大爷手里借来了那个平时用来通知开会的手持大喇叭。
“那个……丫头，你要干嘛？”吴大爷有点懵。
“大爷，借个火，给二婶助助兴。”
姜乐打开大喇叭，对着嘴试了试音，“滋——”一声刺耳的啸叫让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李翠花正哭得起劲，突然被这一声啸叫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各位街坊邻居！”姜乐拿着大喇叭，站在李翠花旁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刚才我二婶给大家表演了一段《苦情戏》，可能有些新来的邻居没看懂，我来给大伙儿解说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那副快板，“啪嗒啪嗒”地打了起来。
“竹板这么一打，哎别的咱不夸，夸一夸我那二婶，她是这方圆十里的‘戏专家’！你说她苦？那是装得苦！你说她穷？那是装得穷！老家的三层小楼是她盖，家里的彩电冰箱是她买！当年我爹病重在床，她提着一只老母鸡来看望，临走还把鸡下的蛋都拿光！这就是我的好二婶啊，千里迢迢来‘送戏’，那是怕咱们大院太冷清！”
姜乐这一番词儿，那是把相声里的“现挂”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她把李翠花当年怎么霸占姜乐家老房、怎么克扣姜乐父亲抚恤金的事儿，编成了顺口溜，用那种调侃的语气说了出来。
周围的邻居本来还在同情李翠花，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哎哟，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嘛，姜乐那孩子平时连买根葱都记账，怎么可能虐待老人？”
“这老太婆，看着一脸横肉，也不像个受委屈的主儿啊！”
“是啊，上次我还看见她在菜市场跟人抢打折的鸡蛋呢，那劲头哪像是要饭的。”
李翠花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的假泪再也挂不住了。她腾地一下从草席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姜乐手里的大喇叭：“你个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姜乐身子一闪，轻松躲过李翠花的魔爪，继续拿着喇叭播报：“二婶，您别急，我还没念完呢！您刚才说我不给饭吃，那我得给大伙儿报报账！您一家三口昨晚在我那儿吃的红烧肉、喝的茅台酒，一共花了三百八！这钱还是我找霍队长借的！您说您这‘要饭’要得挺奢侈啊！”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笑声，这次是赤裸裸的嘲讽。
李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撒泼打滚，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姜小宝眼珠子一转，看见霍铮的外套搭在旁边的自行车车把上。
这小子是个惯偷，眼尖手快。趁着大伙儿都看姜乐和李翠花斗法的功夫，他悄悄溜过去，伸手就摸进了霍铮的外套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沉甸甸的硬皮套。
“嚯！这是枪？还是钱？”姜小宝心头狂喜，以为是值钱的东西，抓紧了就要往外拽。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姜小宝惊恐地回头，正对上霍铮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干什么呢？”霍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我……我看这衣服要掉……”姜小宝哆哆嗦嗦地辩解。
“掉到我口袋里？”霍铮用力一捏，姜小宝疼得惨叫一声。
“这是警用枪套，虽然里面没枪，但你这行为已经构成了涉嫌窃取国家警用物资。”霍铮面无表情地反剪住姜小宝的胳膊，直接往保卫处方向带，“走走走，去里面好好说说。”
李翠花一看宝贝儿子被抓，哪里还顾得上撒泼，哭喊声瞬间变成了尖叫：“别抓我儿子！我不闹了！我不闹了！姜乐！你让你男人放了他！我给你跪下！”
“噗通！”
李翠花真的跪下了，当着全大院人的面，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我胡说八道！我是猪油蒙了心！姜乐啊，你是好人，你放了你弟弟吧！”
姜乐看着这一幕，关掉了大喇叭。
“二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大喇叭的回音还在呢，您要是再闹，这事儿可就传遍全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