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人声鼎沸,混合着泡面味和汗味。姜乐站在检票口外,看着二叔一家三口缩头缩脑地进了站,那背影看着既狼狈又不甘。她长出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姜小姐,这边。”
陈秘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的柱子旁,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假笑,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刚才人多眼杂,有份补充协议还没来得及跟您细说。这是我们团长特意交代的,只要您在这上面签个字,那五十万的启动资金明天就能到账。”
姜乐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这哪是什么补充协议,分明是一份《土地开发委托授权书》。
她快速扫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协议条款里写得明明白白,所谓的注资是有前置条件的——南方商贸团拥有剧场未来五年内的“优先开发权”,且姜乐需全权委托商贸团处理剧场的所有地皮转让事宜。
“陈秘书,这‘开发权’指什么?”姜乐合上文件,两指夹着纸张晃了晃,“我们那剧场是文工团的老底子,虽说破了点,可那是文化局的固定资产。你们这意思,是想借我的手,把这块地皮给圈了去搞房地产?”
陈秘书眼珠子闪躲了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的架势:“姜小姐言重了。我们这是为了更好地盘活资产。您想啊,相声剧场能赚几个钱?要是盖成商贸楼,那价值可就翻了几番。到时候,您作为合伙人,还能少得了好处?”
“好处?”姜乐冷笑一声,把文件塞回他怀里,“陈秘书,我来给您算笔账。这地皮要是真值钱,市里早就开发了,还能轮得到咱们?你们这是看中了这块地马上要划入市政改造范围的消息了吧?想空手套白狼,拿我的名头去骗银行贷款或者是政策扶持?”
陈秘书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看着像个街头艺人的女人,对政策风向和经济账算得这么清。
“姜小姐,做人要懂得变通。这钱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陈秘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变通?我看是‘通吞’吧。”姜乐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这字,我不会签。这钱,我也不稀罕。拿着你们的地产生意,找别人玩去。”
就在这时,霍铮大步流星地从另一个入口走了过来。他手里捏着两张被撕得粉碎的硬座车票,脸色阴沉。
“姜乐,你看这个。”霍铮把碎纸片往姜乐手里一塞,“刚才我在厕所旁边的垃圾桶里发现的。这两张票的日期和车次,就是刚才那趟。”
姜乐心里一惊:“你是说,他们没走?”
“检票口的人说了,确实有三个人符合特征进了站,但没上车,从出站口溜了。”霍铮眯起眼睛,“这姜大海,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陈秘书见势不妙,正想趁着两人说话悄悄溜走。
“站住。”霍铮头也没回,只是沉声喝道,“陈秘书是吧?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有几个关于商业诈骗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陈秘书腿肚子一软,赔笑道:“霍队长,您误会了,我就是个跑腿的……”
就在这时,剧场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传达室的吴大爷气喘吁吁地骑着车冲到了火车站广场,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
“姜乐!姜乐!不好了!”吴大爷指着剧场的方向,“你那个二叔!他刚才偷偷溜回剧场了!正拿着根撬棍在那儿撬你办公室的门呢!说是要拿账本!”
姜乐眼神一凛,转身就要走,却被陈秘书挡住了去路。
“姜小姐,咱们这合同……”陈秘书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滚!”姜乐这会儿是真火了,指着陈秘书的鼻子骂道,“你跟那个老流氓是一伙的吧?是不是他在前面闹事,你在后面压价?给我滚开!”
陈秘书被这一嗓子吼懵了,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三人一路狂奔回剧场。刚到后门,就看见姜大海正被吴大爷用那把大竹扫帚死死地抵在墙角里。姜大海手里还攥着半截撬断的门锁,脸上全是灰,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你个老不死的!还要偷东西!”吴大爷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子正气还在,扫帚把子顶得姜大海动弹不得。
“哎哟!疼死我了!吴老头你松开!那是我侄女的办公室,我进去看看怎么了?”姜大海还在那儿强词夺理。
姜乐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扫帚,冷冷地看着姜大海:“二叔,您这戏还没演完呢?刚才陈秘书跟我聊得挺好的,他说只要我签了地皮转让书,您就能在南方分一套房?这就是您这么卖力闹事的理由?”
姜大海一听这话,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后面的陈秘书,眼里满是惊恐:“你……你把我也卖了?”
霍铮走过来,一把揪住姜大海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姜大海,涉嫌盗窃、扰乱公共秩序,再加上伙同他人诈骗,这罪名够你进去蹲几年了。带走!”
姜大海这回是真的怕了,双腿直打颤:“别……别啊!霍队长!都是陈秘书教我的!他说只要我把事情闹大,把姜乐名声搞臭,她就没心思管剧场,这地皮就是我们的了!我也是鬼迷心窍啊!”
陈秘书站在一旁,面如死灰,想跑却发现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