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候车室里，空气浑浊不堪。
姜大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旁边的姜小宝戴着手铐，低着头，瑟瑟发抖。李翠花还没完全清醒，靠在椅子上哼哼唧唧。
霍铮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姜大海，签字。这是撤销报案的保证书，也是断绝关系的协议书。签了字，姜小宝的盗窃罪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让他跟你们一起滚回老家。不签字，那就数罪并罚，你们一家子就在牢里团聚吧。”
姜大海颤抖着拿起笔，看着那个鲜红的印泥，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畏惧的姜小宝。
“签！我签！”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那个曾经任他揉圆搓扁的侄女，现在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而旁边的霍铮，更像是一尊杀神。
姜大海在“永久脱离亲属关系声明”上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张律师收起文件，面无表情地说：“根据法院判决，老家的房产已经变卖，用于偿还你们这些年侵占的抚恤金和债务。剩下的钱，刚好够给你们买三张去西北老家的硬座票。以后，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李翠花这时候缓过劲来，一听房子没了，刚想嚎两嗓子，却被姜大海死死捂住了嘴：“别叫了！再叫真得把命搭这儿！”
姜乐走上前，把三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塞进姜大海手里。
“二叔，二婶，一路走好。以后别再回来了，这地界儿，不养闲人，更不养狼。”
火车鸣笛声响起，那一家人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进了检票口。
看着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姜乐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碎了。
“姜小姐！姜小姐请留步！”
站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那个前些天还一副奸商嘴脸的陈秘书。
姜乐皱眉：“陈秘书，要是还想谈地皮的事，那就免开尊口了。”
陈秘书擦了擦汗，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不不不！姜小姐误会了！之前的‘圈地协议’，其实是我们团里对您的一场考验。我们要找的合作伙伴，不仅要有商业头脑，更要有原则和底线！您通过了考验！”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烫金的文件：“这是我们正式签署的南方演出邀请函，还有定金支票。这次去南方，不仅有演出，还有一场国家级的曲艺交流峰会。我们团长说了，只要您去，就是我们的座上宾！”
姜乐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确实没什么陷阱。
“考验？”姜乐笑了笑，“这考验的成本还挺高。行，这活儿我接了。”
“姜小姐，我已经订好了明天的头等舱……”
“不用。”姜乐摆摆手，“我自己买票。我不习惯被人安排。”
陈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好好，那我们在南方恭候大驾！”
送走了陈秘书，站台上只剩下姜乐和霍铮。
夕阳把铁轨照得发亮，南下的风吹乱了姜乐的头发。
霍铮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姜乐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全国通用的粮票，还有……我的一点积蓄。”霍铮别过头，看着远处的铁轨，“南方消费高，你刚去，用钱的地方多。别委屈了自己。”
姜乐捏着那个信封，指尖传来粗糙的纸张触感，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霍队长，你这是要资助我创业啊？”姜乐调侃道，“这钱算借的还是算入股？”
霍铮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算入股。入股你以后的人生。”
这大概是霍铮这辈子说过最肉麻的话了，说完他自己耳根都有点红。
姜乐扑哧一声笑了，把信封揣进兜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成交！霍股东，等我回来，给你分红！”
“我等你回来。”霍铮低声说。
汽笛声再次响起，仿佛是为这段对话做的注脚。姜乐提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向检票口，背影潇洒而坚定。
身后的男人站得笔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直到火车彻底远去，才转身融入了城市的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