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化妆间的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桌上那盏化妆镜的灯泡还在滋滋作响，闪得人心烦。
姜乐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节目单，指尖都有点发白。离正式开演还有不到一小时，原本该坐在这里对着镜子背词儿的搭档赵铁嘴，此刻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桌上只留下一张字条，压在一叠厚厚的信封下面。信封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金碧辉煌歌舞厅”。
姜乐拿起字条，上面是赵铁嘴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家中老母病重，急归。勿念。”
“老母病重？”姜乐冷笑一声，把字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娘上个月刚去海南旅游，这会儿正发朋友圈晒太阳呢。”
她没动那信封，但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钱，而且是一笔足够让赵铁嘴这种见钱眼开的人把良心喂狗的钱。
“叩叩叩。”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剧场服务员小燕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抓着半个摔碎的醒木。
“姜姐！不好了！后台那套备用的锣鼓家伙被人给砸了，连您那件刚做好的大褂都被泼了墨水！”
姜乐眼神一凛，把手里的节目单往桌上一拍：“这哪是出事，这是有人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跳呢。”
“哟，姜大明星，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上妆啊？”
门被彻底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走了进来。他嘴里叼着根雪茄，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正是金碧辉煌歌舞厅的老板，钱百万。
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堵住了门口的路。
“钱老板，不在您的歌舞厅里数钱，跑我这破后台来干嘛？”姜乐抱起胳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
“嘿，这不是关心同行嘛。”钱百万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空荡荡的化妆间扫了一圈，“听说你的搭档跑了？这相声讲究个‘三分逗七分捧’，没了捧哏的，您这独角戏可怎么唱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姜乐面前的桌子上：“姜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剧场地理位置好，我要拿来改成洗浴中心。只要你在这转让书上签个字，今儿个这烂摊子我帮你收拾，我还能让我那歌舞厅的台柱子来给你救场。怎么样？”
姜乐瞥了一眼那张转让书，伸手拿起来看了看。
“钱老板，您这算盘打得够响的啊。把我搭档挖走，把道具砸了，现在又来低价收购剧场？”姜乐笑了笑，突然发力，“嘶啦”一声，将那张纸撕成了两半，随手扬在空中。
“救场？不用了。我这人脾气硬，不喜欢欠别人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钱百万脸色一沉，“没搭档你怎么上？这可是市里的大赛，要是上了台演砸了，你这‘相声演员’的牌子可就真砸了，到时候连西北风都喝不着！”
“那就不用您操心了。”
姜乐站起身，随手抄起桌上的红绸带，又捡起小燕带来的那半个破碎醒木。她动作麻利地将红绸带系在醒木上，另一头绑了个结，随手一甩，“啪”的一声脆响，竟然有了几分快板的韵味。
“这不就有了吗？”姜乐扬了扬手中的简易快板，“今儿个，我就给大伙儿来段单口快板相声。”
钱百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这一手。他哼了一声：“行，我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走了。
姜乐松了口气，刚准备出门，侧幕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闷哼声。
她赶紧探头看去，只见霍铮正从侧幕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反剪着一个穿着电工服的男人。那男人手里还攥着一把老虎钳，脚边的地板上是一根被剪断了一半的麦克风线。
“霍队？”姜乐一惊。
“这小子想剪断主麦克风的线。”霍铮把人往墙边一按，从那人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还有这个。”
那是钱百万签发的“劳务费”收据，上面赫然写着“干扰演出，事后结清”。
“这钱百万，真是要把事做绝啊。”姜乐咬了咬牙。
“没事，备用线我已经接好了。”霍铮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姜乐手里的红绸带上，眼神微微一软，“赵铁嘴跑了？”
“跑了。这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姜乐耸耸肩，把那个简易快板在手里转了个圈，“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演。”
就在这时，前台传来一阵嘈杂声。主持人已经上台，正在宣布比赛规则。
“各位观众，各位评委！根据最新赛制规定，为了保证相声艺术的完整性和互动性，本场决赛要求所有参赛作品必须是‘对口相声’，即双人搭档演出！单人表演者，起评分直接减半！”
姜乐站在幕布后，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规则，脑子里“嗡”的一声。
“双人？起评分减半？”姜乐握着红绸带的手紧了紧，“这分明是针对我的！钱百万这老狐狸，连评委都买通了？”
她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只见竞争对手的候场区，赵铁嘴竟然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衫，正得意洋洋地坐在那儿。他似乎感觉到了姜乐的目光，转过头，对着姜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挑衅手势。
“姜乐，我看你今天怎么死。”赵铁嘴的嘴型动了动。
姜乐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台，最后目光落在了霍铮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