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后台临时布置成的拜师礼现场，红烛高烧，几盘精致的冷拼摆得整整齐齐。严评委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挂着难得的慈祥。姜乐跪在蒲团上，刚要磕头，那道尖细的声音就像一根刺，硬生生地扎破了这庄重的氛围。
“慢着！这头可不能磕！”
琳达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笃笃笃”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挥舞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插到了姜乐和严评委中间，那股子香水味儿瞬间盖过了红烛的檀香味。
“姜小姐，咱们谈的是生意，这年头生意比规矩大。”琳达把合同往姜乐面前一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严老，您别怪我不讲情面。我们南方娱乐公司看中了姜乐的潜力，这是年薪五十万的‘艺人全约’，还有预付的十万签字费。只要她现在跟我们走，这拜师的事儿，以后再说。”
后台顿时一片哗然。五十万，在这个人均工资几百块的年代，那就是天文数字，足够买下半条街。
姜乐没动地方，只是拿眼皮扫了一下那份合同。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南方娱乐”四个大字，看着确实唬人。
“严老，您看……”姜乐没急着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严评委。
严评委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手中的佛珠重重地磕在扶手上：“哪来的野丫头，不懂规矩！拜师是传承衣钵的大事，也是你能拿着几张破纸来搅局的？出去！”
“严老，这您就落伍了。”琳达丝毫没有被赶人的自觉，反而伸手拦住了想要上来的工作人员，“姜乐，你自己看看条款。只要签了字，这十万块现金立马归你。不过我也得丑话说在前头，这合约里有一条——签约期间，艺人不得擅自从事非公司安排的传统曲艺演出。也就是说，你要是拜了这个师，以后再想登台说相声，那就得赔违约金了，数额嘛，是一百万。”
姜乐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伸手接过了合同，装作认真地翻阅，实则快速扫视着那密密麻麻的条款。
“哟，琳达小姐这算盘打得真响。”姜乐合上合同，站起身，“给我五十万，买断我十年自由，还得让我把老本行给扔了？这哪是签艺人啊，这是签长工呢？而且这违约金一百万，您这是打算让我把下半辈子都卖给您？”
“这也是为了公司的商业价值考虑。”琳达理直气壮，“现在谁还听相声啊？我们要把你包装成流行歌手，或者影视明星。相声那套老掉牙的东西，早该进博物馆了。”
就在这时，琳达身后的两个黑衣男子上前一步，试图将严评委和姜乐隔开，形成一种半强制的隔离氛围。
“这是干什么？绑架啊？”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霍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身上的警服还没换，帽檐下的眼睛冷得像冰。
他大步走进来，直接挡在了姜乐身前，目光锁定了那两个黑衣男子：“把身份证和外来人员临时居住证拿出来，我要核验一下。”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会有警察介入，有些慌乱地摸了摸口袋。
“警官，我们可是正规公司的……”琳达还想争辩。
“正规公司会带这种有斗殴前科的人？”霍铮打断她，手里拿着刚查完的证件，“你，赵强，去年在深城因为故意伤害被拘留过十五天；你，李壮，上个月刚因为歌舞厅斗殴交了罚款。怎么，跑这儿来当保镖了？谁雇的？”
两个黑衣男子被点破了老底，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姜乐趁机把那份合同卷成了一个纸筒，拿在手里敲了敲手心，对着周围的媒体镜头大声说道：“各位都听听，这就是所谓的‘南方大公司’，拿着卖身契当烫金贴！年薪五十万？我看是买断费五十万，违约金一百万！这是想把我们这些民间艺人往死里坑啊！琳达小姐，您这利润分成三七开，公司七我三，还得扣除所谓的‘包装费’、‘宣传费’，合着我给你们白干还得倒贴钱？”
周围的记者们一听这话，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闪个不停。这可是大新闻，南方资本诈骗北方艺人，标题都现成的。
琳达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那股傲慢劲儿全没了。
“好！”严评委站了起来，大声叫好，“姜乐，这徒弟我收定了！咱们曲艺界就需要你这样有骨气的后生！拜师礼继续！”
姜乐不再理会琳达，转身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给严评委磕了三个响头，敬了茶。严评委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递给姜乐：“这是为师早年用过的印章，今儿个赐给你，以后这剧场就是咱们‘严派’的根了。”
拜师礼成，全场掌声雷动。
琳达站在一旁，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姜乐一眼。临走前，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姜乐，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剧场所在的这栋楼，其原产权单位的债权已经被我们公司买断了。这是债权转让通知书，三天之内，要么搬走，要么还钱。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说完，琳达带着人扬长而去。
姜乐拿起那张通知书，眉头紧锁。
“这女人，是早有准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