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窗帘，照在厨房的水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还夹杂着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糊味儿。
“咳咳咳！”
姜乐手里举着铲子，被平底锅里冒出的黑烟呛得直咳嗽。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关煤气阀门，结果脚下一滑，身子一歪，铲子“咣当”一声撞在了锅沿上。
昨儿晚上那股子豪情壮志，这会儿全变成了这一锅黑乎乎的炭状物。她看着锅里那两个已经分辨不出原型的煎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还想在霍铮面前露一手，展示一下“贤妻良母”的潜质，结果第一仗就打成了这样。
“往左拧。”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还没等姜乐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她身侧伸了过来，熟练地把煤气罐的阀门关小，又顺势接过了她手里的铲子。
霍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身上穿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他也没嫌弃锅里那两个“黑炭”，只是手腕一抖，利索地把鸡蛋铲了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重新倒油、打蛋。
“去洗脸吧，这儿我来。”霍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子让人安心的劲儿却很足。
姜乐捏着衣角，站在原地没动。以前两人那是搭伙过日子，谁做饭都一样，可昨晚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这会儿看着霍铮在灶台前忙活，她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什么蚂蚁在心口爬。
“那个……我本来是想给你做个爱心早餐的。”姜乐小声嘟囔了一句，试图给自己找补点面子。
霍铮翻着锅里的鸡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看出来了。爱心确实够火候，就是蛋没了。”
姜乐脸上一热，刚想回嘴两句，楼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霍队！大喜啊！大喜！”
那是王建的大嗓门，隔着六层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姜乐走到阳台上一看，只见一辆贴满了大红喜字的黄色出租车正停在楼下。王建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里挥舞着一包红彤彤的东西，正冲着楼上嚷嚷。
“姜老板！下来接喜气啊！这是昨儿放鞭炮留下的红纸屑，我特意给你扫了一包来！咱这叫‘满地红’，撒在剧场门口，保准你今年生意红红火火，财源广进！”
姜乐被这动静弄得哭笑不得，冲着楼下挥了挥手：“行了王哥，这一大早的，你也不怕扰民罚款！”
她转身回屋，顺手把王建塞给她的那包红纸屑放在阳台上晾着。刚一抬头，眼神却不由得凝固了。
就在王建那辆扎眼的出租车后面，停着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进口轿车。那车型线条流畅，在这个满大街桑塔纳和夏利的年代，显得格外扎眼。
轿车旁站着一个男人。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但他此刻正仰着头，对着霍铮家的窗户指指点点，旁边的随从拿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那是摄像机，正对着这边猛拍。
“……这就是那个靠嘴皮子起家的女老板巢穴？看着倒是寒酸。”姜乐隐约听见那个男人用一种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
“那是郑总，刚从海外回来的。”
姜乐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她细想，霍铮已经换好了警服走了出来。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楼下的异样，眉头微微皱起。
“今天队里有任务，我得先走了。早饭在桌上，趁热吃。”霍铮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门把手。
门刚打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好走上楼，站在了门口。
“霍队长，久仰。”
男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伸手拦住了霍铮的去路。他并没有因为霍铮穿着警服而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在下郑乾，海外归国实业家。这次回来，是想为家乡做点贡献。听说霍队长的爱人经营着一家剧场，位置绝佳，我想邀请她作为我新项目‘九州商贸城’的独家宣传基地。”
霍铮没有接名片，而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门口，把姜乐严严实实地遮在身后。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郑乾，目光最后落在了郑乾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上。
“郑先生，商业合作请去剧场谈。这里是私人住宅，如果没有搜查令，请不要挡道。”霍铮的声音冷硬，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硬气。
郑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警察这么不给面子。他收回名片，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深了：“霍队长真是公私分明。不过，这可是个大项目，市里的领导都很重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砖头大小的大哥大，晃了晃：“我刚刚给刘秘书打了电话，他应该马上就到。”
这话带着明显的压人意味。还没等霍铮反驳，郑乾身后的随从已经快步上前，将一份厚厚的合作意向书强行塞到了从后面探出头的姜乐手中。
“姜老板，这是初步方案，您先过目。我就不打扰霍队长执行公务了。”
郑乾说完，最后深深地看了姜乐一眼，眼神里透着一种打量货物般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姜老板果然名不虚传，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下楼。姜乐捏着那份带着陌生香水味的意向书，看着霍铮紧绷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人……不对劲。”姜乐低声说。
霍铮转过身，看了一眼姜乐手里的文件，眼神沉了沉：“不管是龙是虎，只要不犯法，我管不着。但他要是敢动歪心思，我绝不手软。你在家小心点，有什么事呼我。”
